第1041章 浮出水面

归义孤狼 萧山说 2672 字 17天前

“等。”曹国柱重新铺开一张宣纸,拿起笔,“京里很快就会有消息来。只要那边稳得住,孙有余一个小小的都察院御史,翻不了天。”

他落笔,写下一个“静”字。

墨迹淋漓,像一个黑洞。

入夜。

孙有余住在驿馆,窗外忽然传来一声轻微的瓦片响。

他不动声色地吹灭油灯,顺手抄起枕边的短刀滚到床下。这个动作他练过无数次——离京前,石牙亲自教了他半个月的保命功夫。

“孙大人,出来吧,不是刺客。”

窗外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

孙有余松了口气,从床下爬出来,打开窗户。

乌力罕翻身进屋,一身夜行衣,肩上落着霜花。

“你怎么来了?”

“陛下让我来的。”乌力罕摘下蒙面巾,露出一张棱角分明的草原汉子的脸,“陛下说,你这边差不多了,该有人站出来保你了。”

孙有余一愣:“陛下知道……”

“陛下什么都知道。”乌力罕一屁股坐到椅子上,拿起茶壶对着嘴灌了几口,“你查账这几天,京城那边的反应比你快。有人已经递了折子参你,说你‘扰民太甚,刑讯逼供’。还有人参你‘越权行事,目无上官’。”

孙有余沉默片刻,问:“陛下怎么说?”

“陛下把折子留中不发,一个字没批。”乌力罕咧嘴一笑,“但让我带了句话给你。”

“什么话?”

“‘有余啊,你在前面挖坟,朕在后面埋人。放心大胆挖,坑越大越好。’”

孙有余眼眶一热。

他跟李破的时间不算长,从一个小小查账吏被提拔到都察院,不过三年。但三年里,他越来越明白一件事——李破这人,对敌人狠,对自己人却护得紧。

“替我回禀陛下。”孙有余的声音有些沙哑,“臣一定把这案子查个水落石出。”

“那是后话。”乌力罕摆摆手,“现在先说眼下的。你知道曹国柱背后是谁吗?”

“还没查到。”

“户部侍郎钱鹤龄。”乌力罕压低声音,“去年那批粮,就是进了他的庄子。钱鹤龄管着天下粮储,河间府的窟窿他能抹平,山东的、河南的、山西的,他都能抹平。”

孙有余倒吸一口凉气。

户部侍郎,正三品。再往上一步就是户部尚书。

“陛下知道?”

“当然知道。不但知道,还知道钱鹤龄背后还有人。”乌力罕眼中闪过一道寒光,“但你不用管这些。陛下说了,你只管把河间府的案子办扎实,人证物证一样不少。至于往上的线,自有人去查。”

孙有余点头:“我明白了。明天我就提审曹国柱。”

“不急。”乌力罕按住他的手,“先提审那几个粮商。曹国柱是条大鱼,得等他把该露的尾巴都露出来再收网。”

窗外忽然传来三声梆子响。

乌力罕脸色一变,一个箭步窜到窗边,侧耳听了片刻,又放松下来。

“自己人。苍狼卫的暗号。”

他推开窗户,一只信鸽扑棱棱落在他手臂上。

乌力罕解下鸽腿上的竹管,抽出里面的纸条看了一眼,眉头顿时皱起。

“出事了?”

“曹国柱今晚在府里设宴,请的是河间府大小官员。”乌力罕把纸条递给孙有余,“但真正的主客,是京城来的人。”

孙有余接过纸条,上面只有一行字:

“亥时三刻,京城来客入曹府。面白无须,左颊有痣。”

面白无须。左颊有痣。

孙有余在都察院三年,对各衙门的人物早已烂熟于心。

这个特征,属于内务府副总管——高起潜。

太监。

内务府的太监,深夜出现在河间知府的后衙。

这场戏,越来越热闹了。

曹府后衙,灯火通明。

高起潜坐在主位上,白面无须的脸上挂着一团和气。曹国柱在下首作陪,亲自给高起潜斟酒。

“高公公一路辛苦。下官备了些薄酒,不成敬意。”

高起潜端起酒杯抿了一口,淡淡道:“曹大人,咱家大老远从京城跑来,不是为了喝你这杯酒的。”

曹国柱的笑容僵了僵:“高公公有何指教?”

“指教不敢当。”高起潜放下酒杯,“咱家就是替人问曹大人一句话——孙有余查到哪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