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目前还只查到刘德贵。刘德贵知道的不多,牵不出——”
“牵不出什么?”高起潜打断他,一双细长的眼睛盯着曹国柱,“牵不出你?还是牵不出钱大人?还是牵不出内务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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曹国柱额头见汗:“高公公,下官不是这个意思……”
“曹大人。”高起潜的声音冷下来,“咱家在宫里当差三十年,见过太多像你这样的人。风平浪静时一个个拍胸脯说万无一失,等风浪来了,最先翻的就是你们。”
曹国柱噗通跪倒:“高公公救我!”
高起潜看着他跪在地上发抖的样子,眼底闪过一丝厌恶。
但他还是伸出手,虚扶了一把。
“起来吧。咱家要是来兴师问罪的,就不会一个人来了。”
曹国柱战战兢兢地爬起来。
高起潜从袖中摸出一个信封,推到曹国柱面前。
“这是十万两银票。钱大人的意思,让你拿这笔银子把常平仓的窟窿补上。三天之内,必须补上。”
曹国柱愣住了:“补上?可十二万石的窟窿,十万两银子不够——”
“谁说全补?只补你能被查到的那部分。”高起潜端起酒杯,慢悠悠地转着,“孙有余查的是三年内的账。你只把三年内你经手的部分补上,前任留下的窟窿往前任身上推。死人是不会开口的。”
曹国柱前任的河间知府,两年前已经病故了。
“可就算补上三年内的,也有四万石的缺口……”
“四万石粮食,六万两银子足够。”高起潜将酒杯往桌上一顿,“剩下的四万两,是给你跑路的盘缠。”
曹国柱脸色大变:“跑路?”
“不然呢?”高起潜冷笑,“你以为补上窟窿就完了?孙有余是什么人?那是陛下养的一条疯狗,咬住就不会松口。你补上窟窿只能暂时堵住他的嘴,可他迟早会顺着别的线查回来。”
“那……那我去哪儿?”
“出塞。”高起潜压低声音,“准葛尔新汗即位,正在用人之际。你带着银子去投奔,谋个差事不难。等风头过了,再想办法回来。”
曹国柱瘫坐在椅子上,面如死灰。
他当了二十年官,从一个九品主簿爬到四品知府,现在要他抛下一切去草原上吃沙子?
可不走,就是死路一条。
高起潜站起身,拍了拍他的肩膀。
“曹大人,识时务者为俊杰。三天,咱家只给你三天。”
说完,他转身走出后堂,消失在夜色中。
曹国柱独坐灯下,看着桌上那个装着十万两银票的信封,忽然发出一声比哭还难听的笑。
三天。
三天能干什么?
三天后,他曹国柱要么是草原上的一条丧家犬,要么是京城诏狱里的一具白骨。
窗外夜风呜咽,像有人在哭。
而在驿馆的屋顶上,一个黑影伏在瓦面上,将后堂发生的一切尽收眼底。
乌力罕舔了舔嘴唇,无声地笑了。
原来如此。
内务府。钱鹤龄。准葛尔。
这条线的另一头,比他想象的还要远。
他悄无声息地翻身下房,消失在夜色中。
河间府的夜,深得不见底。
而千里之外的京城,御书房的灯还亮着。
李破坐在灯下,面前摊着三份密报。
第一份,是孙有余从河间发回的——常平仓亏空十二万石,曹国柱涉案,线索指向户部侍郎钱鹤龄。
第二份,是苍狼卫从草原发回的——准葛尔新汗巴图尔即位,正在联络漠西诸部,整军备战。
第三份,是内务府的当值记录——副总管高起潜三日前告假出京,去向不明。
李破把三份密报摆在一起,忽然笑了。
“有意思。”
他拿起朱笔,在第一份密报上批了一个字:等。
第二份密报上批了一个字:备。
第三份密报上,他没有批字,而是画了一个圈。
一个血红的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