驿馆门口,曹国柱负手而立,神态从容,像是在等一位老朋友。
孙有余走出来,两人四目相对。
“曹大人,稀客。”
“孙大人,叨扰了。”
两人进了驿馆正堂,分宾主落座。乌力罕站在孙有余身后,一只手始终按在刀柄上。
曹国柱看了乌力罕一眼,淡淡一笑:“孙大人不必紧张。本官今日来,是有要事相告。”
“曹大人请讲。”
曹国柱端起茶盏,慢条斯理地呷了一口,这才开口:“常平仓的案子,本官有罪。”
孙有余不动声色:“曹大人认罪?”
“认。”曹国柱放下茶盏,“三年前河间大旱,本官挪用赈灾粮两万石,中饱私囊。按大胤律,当斩。”
他说这话时语气平淡,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孙有余盯着他的眼睛:“曹大人,两万石?我查到的不止这个数。”
“孙大人查到的是麸皮和空账。”曹国柱微微一笑,“可那些不全是本官经手的。前任知府留下的窟窿,不该算在本官头上吧?”
“那刘德贵交代的八万石——”
“刘德贵一个小小的仓大使,他知道什么?”曹国柱打断他,语气轻蔑,“他只知道账面短了八万石,可这八万石是怎么短的、谁短的、什么时候短的,他说得清吗?”
孙有余沉默。
曹国柱说得没错。刘德贵的口供虽然牵出了曹国柱,但大多是推断和传闻,真正能作为铁证的并不多。
“所以曹大人今天来,是想认下两万石,把剩下的六万石推到死人头上?”
“孙大人误会了。”曹国柱的笑容更深了,“本官今天来,是想跟孙大人做一笔交易。”
乌力罕的手握紧了刀柄。
孙有余摆摆手,示意他稍安勿躁。
“什么交易?”
曹国柱从袖中摸出几张叠得整整齐齐的纸,放在桌上,推到孙有余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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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三年前赈灾粮的真实流向。每一笔都有据可查。”
孙有余拿起那几张纸,只扫了一眼,瞳孔便骤然收缩。
“内务府?”
“不止。”曹国柱靠在椅背上,手指轻轻敲着扶手,“往下看。”
孙有余继续往下看。
户部。工部。兵部。
甚至还有几笔粮食,直接送到了京城某座王府的庄子上。
“这些……”孙有余的声音有些干涩。
“这些,就是河间府三年亏空的真相。”曹国柱的声音低沉下来,“本官承认自己贪了两万石,罪该万死。但剩下的六万八千石,本官只是经手人。真正吃下这些粮食的,是京城的各位大人们。”
他站起身,整了整官帽。
“孙大人,本官愿意认罪伏法。但有一个条件——这些账册的正本,必须由你亲自呈交陛下。在见到陛下之前,任何人不得经手。”
孙有余抬起头,目光锐利:“曹大人信不过我?”
“本官是信不过京城的那些人。”曹国柱迎上他的目光,毫不退让,“这份账册一旦落入他们手中,本官活不过三天。孙大人,本官贪了银子,但本官还不想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