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有余忽然策马走到囚车旁,与曹国柱并排而行。
“曹大人。”
曹国柱睁开微阖的眼睛:“孙大人有何指教?”
“你为什么要把账册交出来?”孙有余问出了困扰他几天的问题,“如果你不交,我最多查到你和刘德贵。内务府、户部的那些人,我根本动不了。你也可以把罪名全推到死人头上,自己全身而退。”
曹国柱沉默了很久。
久到孙有余以为他不会回答了。
“我做过一个梦。”曹国柱忽然开口,声音很轻,“梦见三年前河间府那些饿死的百姓。他们在梦里问我——曹大人,我们家的粮食,好吃吗?”
孙有余的脊背一阵发凉。
“我曹国柱贪了银子,但我不是畜生。”曹国柱抬起头,望向草原辽阔的天空,“那些人吃下去的粮食,比我贪的银子多一百倍。凭什么我死,他们活着?”
他收回目光,看着孙有余,眼中是一种奇异的平静。
“孙大人,你说,凭什么?”
孙有余无言以对。
队伍继续前行。
朝鲁的狼群在前方散开,像一把无形的扇子,扫过草原的每一寸土地。
而在他们身后百里之外,一队黑衣骑兵正在官道上来回搜索。
为首之人勒住马,掀开斗篷,露出一张白面无须的脸。
高起潜。
他望着通往北方的茫茫草原,眼中闪过一丝阴鸷。
“往北追。”
“公公,北边是白音部的地盘,咱们……”
“咱家说往北,就往北。”
高起潜的声音尖细而冰冷。
“那张账册,不能活着到京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