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沈鉴,果然没让他失望。
“这些状纸,你打算怎么处理?”
沈鉴沉吟片刻:“臣建议,按轻重缓急分批处置。牵扯到命案的,优先查办。贪墨数额巨大的,其次。一般的仗势欺人、强买强卖,可以责成地方官自行查处。”
“不。”李破摇头,“不要分批。全部查。”
沈鉴一愣:“全部?陛下,三百七十六份状纸,一天就是三百多份。十天就是三千份。都察院的人手根本不够……”
“不够就加人。”李破站起身,走到书架前,抽出一本名册扔给沈鉴,“这是今年会试落第的举子名单。三百多人,正等着吏部选官。你把他们都调到都察院去,暂授‘查案行走’衔,专办举报箱的案子。”
沈鉴接过名册,眼睛亮了。
会试落第的举子,大多是没背景、没门路的读书人。他们有功名在身,熟悉律令,又急于建功立业。用他们来查案,既能解决人手不足的问题,又能培养一批新人。
“陛下圣明。”
“还有。”李破走回御案后,拿起朱笔,在一张空白圣旨上写了起来,“从即日起,各州府县一律设立举报箱。由都察院派员巡察,地方官不得干预。敢动举报箱者,以谋反论处。”
他写完,盖上玉玺,将圣旨递给沈鉴。
“这件事交给你去办。记住,举报箱是朕的眼睛。谁敢蒙住朕的眼睛,朕就挖掉谁的脑袋。”
沈鉴双手接过圣旨,郑重叩首:“臣,必不负陛下所托。”
举报箱扩设到全国的消息传出,整个官场都炸了。
各州府的官员们像热锅上的蚂蚁,惶惶不可终日。有人连夜销毁账册,有人托关系打探消息,有人称病不出,有人直接辞官跑路。
但也有人选择了另一条路。
山东巡抚衙门。
巡抚赵文炳坐在后堂,面前摊着一份刚收到的邸报。邸报上写着陛下设举报箱的圣旨全文,一字一句,杀气腾腾。
赵文炳看完,沉默了很长时间。
他是嘉靖二十年的进士,当官当了二十年,从知县做到巡抚。二十年里,他收过冰敬炭敬,也送过冰敬炭敬。这是大胤官场的规矩,不这么做,你连官都做不下去。
但赵文炳有一条底线——不碰赈灾粮,不碰军用粮,不碰人命案子。
这条底线,让他在这二十年里睡得还算安稳。
“师爷。”他忽然开口。
“东翁有何吩咐?”
“把咱们衙门历年的账册整理一下,该补的窟窿补上,该退的银子退了。另外——”他顿了顿,“在衙门口设一个举报箱,比朝廷规定的大一倍。”
师爷愣住了:“东翁,这……”
“照做。”赵文炳站起身,负手走到窗前,“陛下这次是动真格的了。与其等人来查,不如自己先洗干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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