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破的御案上摊着三份急报。
准葛尔新汗也先率铁骑八万,已破漠北三城。西域大食人纠集十万联军,虎视玉门关。辽东倭寇残部勾结海盗王汪直,劫掠沿海三十余村。
三线告急。
但最让李破头疼的,不是敌军势大,而是户部尚书赵大河那句:“陛下,国库存粮只够十万大军三月之需。”
“三月?”李破手指敲着桌面,“从京城运粮到北境,路上就要耗去一半。三月之粮,前线只够一个半月。”
赵大河擦了擦汗:“臣已下令河西走廊各仓全力供应,但...”
“但什么?”
“但河西走廊十二座官仓,有八座账目对不上。”赵大河从袖中抽出一本账册,“孙有余查出的窟窿,足有三十万石。”
李破接过账册,翻了两页,忽然笑了。
笑得赵大河心里发毛。
“好,很好。”李破合上账册,“朕正愁没由头杀人立威,他们就送上门来了。”
他提笔在账册上画了个圈:“传旨,河西走廊十二仓大使,凡账目短缺超过一万石者,斩。家产充公,充作军资。短缺五千石以上者,革职拿问,限期补足。补不上,同样斩。”
“陛下,这...涉及官员三十余人...”
“三十余人?”李破抬眼,“朕还嫌少。再传旨,准许民间举报。凡举报属实,赏举报者贪官家产一成。”
赵大河倒吸一口凉气。
这是要让贪官人人自危,让百姓个个眼红。
“另外。”李破蘸了蘸墨,“命孙有余为钦差,带苍狼卫百人,即日赴河西走廊督办粮草。遇贪即斩,不必请旨。”
“臣遵旨。”
赵大河正要退下,李破又叫住他:“等等。去把石牙叫来。”
石牙进殿时,甲胄上还带着操练场的尘土。
“陛下。”
“苍狼卫还能抽出多少人?”
石牙想了想:“在册五千,除去京中值守、各地暗桩,能调动的约两千。”
“抽一千。”李破道,“配给孙有余。朕要他活着回来。”
石牙抱拳:“臣亲自带人去。”
“你不行。”李破摇头,“北境要你坐镇。让狗蛋带队,那小子跟孙有余学过查账,用得着。”
石牙咧嘴一笑:“狗蛋那小子,整天嚷嚷着要上战场。这回让他过过钦差护卫的瘾。”
“不是护卫。”李破纠正,“是刀。孙有余查到哪儿,他就杀到哪儿。”
“明白。”
石牙转身要走,李破的声音从背后传来:“告诉狗蛋,他爹当年跟朕从死人堆里爬出来。别给他爹丢脸。”
石牙脚步一顿,回头时眼眶有点红:“臣代他爹谢过陛下。”
三日后,孙有余出京。
随行除了苍狼卫百人,还有三百辆空马车。
“孙大人,带这么多空车作甚?”狗蛋骑在马上,好奇地问。
孙有余推了推鼻梁上的水晶镜片——这是李破赐的,工部新制的玩意儿——慢条斯理道:“装粮食。”
“可咱们不是去查账吗?”
“查完账,粮食不就回来了?”孙有余笑得像个账房先生,“三十万石的窟窿,不装满怎么回京复命?”
狗蛋挠挠头,总觉得哪里不对,但又说不上来。
队伍行至通州,路旁忽然窜出一个老者,跪在官道中央,高举状纸。
“钦差大人!草民有冤!”
护卫正要驱赶,孙有余抬手制止:“带过来。”
老者被带到车前,浑身颤抖:“草民刘老根,通州粮长。本县县令王德贵,虚报灾情,贪墨赈灾粮五千石。草民多次举报,反被打了四十大板。”
他撩起衣裳,背上疤痕纵横。
孙有余接过状纸,扫了一眼:“可有证据?”
“有!”刘老根从怀里掏出一本泛黄的账册,“这是草民记录的进出粮账目,与县衙上报的账册相差五千石。每一笔都有日期、有人证。”
孙有余翻看片刻,合上账册:“王德贵现在何处?”
“在...在县衙后堂,正给他小妾过寿。”
“过寿?”狗蛋插嘴,“这当口还有心思过寿?”
刘老根苦笑:“王县令说,朝廷要打仗了,粮草的事户部管不过来。等大军开拔,谁还记得通州的账?”
孙有余与狗蛋对视一眼。
“去县衙。”孙有余道,“给王大人贺寿。”
通州县衙后堂,丝竹声声。
王德贵端着酒杯,满面红光:“诸位,今日是本官爱妾芳辰,大家尽兴。朝廷要打仗了,往后粮草调运,还要仰仗各位粮长多多配合。”
在座的都是通州大小粮商,闻言连连举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