匣子里是一本账册。
封面上没有字。孙有余翻开第一页,瞳孔骤然收缩。
“崇德三年三月,送顾秉谦寿礼白银五万两。”
“崇德三年六月,送吏部侍郎王某某选官费白银三万两。”
“崇德三年九月,送户部郎中张某赈灾粮分成白银八万两。”
一页一页,密密麻麻。受贿官员的姓名、官职、时间、金额、经手人,事无巨细,一一在录。从京中大佬到地方小吏,涉案者足有上百人之多。
孙有余翻到最后一页,手指忽然停住了。
那是一行墨迹尚新的小字——
“大胤崇德四年腊月,送内廷司礼监掌印太监曹化淳,年节孝敬白银二十万两。”
曹化淳。
皇帝身边最信任的大太监。十二岁入宫,侍奉今上二十余年,从潜邸旧人到司礼监掌印,朝中大小事务,泰半要经他之手。皇帝对他,几乎是言听计从。
孙有余缓缓合上账册。
火把噼啪作响。身后传来狗蛋的声音:“大人,这账册上都有谁?”
孙有余没有回答。他将账册贴身收好,转身看向赵铁牛和狗蛋。火光照在他的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
“今日抄家之事,任何人不得外传。”他的声音很平静,但每一个字都像钉子一样砸下来,“尤其是这本账册的存在,烂在肚子里。明白吗?”
两人对视一眼,齐齐点头。
孙有余走出书房。东方天际已经泛起一线鱼肚白,凉州城的轮廓在晨光中渐渐清晰。
他望向东方,望向京城的方向。
曹化淳。
若连司礼监掌印太监都卷入了河西贪腐案,那这案子背后的根,就远不止一个凉州知府这么简单了。那根须,怕是早已扎进了大胤朝廷最深的地方。
孙有余拢了拢被晨风吹动的衣袖,低声说了句什么。声音太轻,没有人听清。
只有风听见了。
他说的是:“陛下,您让臣遇鬼杀鬼,见佛杀佛。可若这鬼,就藏在您身边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