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阴阳分界

迷宫旋转的雾涡缓缓平息消散之后,漫天白雾不再无序搅动,变回缓慢匀速游走的状态。

只是雾气浓度又厚重了一截,原本半透的灰白彻底变得浑浊乳白,视线压缩到两米之内,稍远一点景物完全融进白茫茫里,只剩脚下一条狭长雾路勉强清晰延展向前。

空气里的阴冷不再是轻飘飘拂面的凉,变成沉坠往下压的寒,沉甸甸裹在周身每一寸皮肉。呼吸吐出去即刻凝成细碎白雾,飘不到半尺就消散不见;

吸入肺里的冷气直往下沉,顺着胸腔坠到小腹,浑身皮肉持续发僵紧绷,即便不动,四肢肌肉也隐隐带着紧绷的酸涩感。

江策缓步往前挪动步子,能清晰察觉到身体状态断崖式下滑。

刚踏上阴路时步子轻快随性,此刻抬脚明显发沉拖沓,小腿每一次抬起落下,都带着灌满酸软乏意的滞重感,像是长时间徒步后的疲惫,每走几步下意识悄悄放慢步频,悄悄节省残存阳气。

人字拖踩在雾质路面上的闷响越来越轻,脚步不自觉放得绵软无力,不再有一开始随性拖沓的啪嗒动静。

身上那件浅灰色短袖被雾气浸得通体微凉潮湿,后背大片汗渍干涸后发硬发黏,贴在脊背上一动就拉扯发凉;

肩头披着的黄布道袍反复滑落,需要时不时抬手懒洋洋往上拽一把,抬手的动作越来越迟缓,小臂抬举时肌肉微微发颤,细微力道不稳肉眼隐约可见。

乱糟糟沾着水汽的碎发贴在额头,原本浮肿的眼皮愈发沉重,半睁半眯着,眼球干涩酸胀不断加剧,眨眼频次不由自主变多,每次闭眼停顿的时间悄悄拉长。

天眼依旧维持开启状态,视野覆着一层持续抖动的灰白雪花噪点,随着阳气损耗加重,雪花颗粒越来越密集,偶尔短暂出现视野模糊发蒙的瞬间,需要凝神屏息两三秒才能重新稳定看清纹路。

眉心从间断胀痛变成持续性隐隐钝痛,痛感顺着眼眶蔓延到整个太阳穴,时不时一阵阵发昏恍惚,走着走着脑袋轻微发飘,总要轻轻摇头小幅晃一晃,驱散混沌倦意。

他依旧维持惯有的散漫站姿,哪怕疲惫加重,也不会拘谨紧绷绷直立赶路。身子微微侧向一边,重心多半落在后腿,上身轻微前倾,肩膀微微松弛下沉,少了先前刻意挺直的劲头。

沉默赶路半晌,周遭只有安静流动的白雾与身后微弱绵长的呼吸声,沉闷压抑越积越浓,江策缓缓压低嗓音开口闲聊,打破死寂:

“走完迷宫幻境,本以为能稍微缓口气歇歇,结果气温直接断崖式下跌,这阴路还分冷暖地段,跟爬山海拔分层一个道理。”

话音慢悠悠飘在雾里,轻飘飘没多大声响。

身后漂浮的棺灵黑雾慢慢往前靠近少许距离,不再始终保持三尺距离远远跟着,干瘪轮廓在白雾里隐约清晰几分,那条青白枯手臂完整露在雾气外,僵硬悬垂着,三寸黑甲凝着一层薄薄阴冷水汽。

嘶哑黏涩的嗓音缓缓响起,语速拖沓沉重:

“往前百余步,就是整条阴路的阴阳分界线。这边偏阳夹缝阴气柔和,过了分界线,彻底踏入纯阴虚空地带,阴气没有半点阳气制衡,侵蚀力度翻倍。”

江策闻言抬眼望向浓雾深处,前路白茫茫一望无际,看不出分界标记,只能隐约感受到前方雾气里飘来更刺骨的寒意,遥遥遥遥压迫过来。

他抬手屈指揉了揉酸胀发胀的眼眶,指尖轻轻按压眼眶四周,缓缓说道:“说白了就是全程最难熬的一段路是吧,相当于长途跋涉的上坡陡坡阶段。”

“不止难熬。”棺灵话音停顿片刻,枯手臂微微向上抬了抬,“你的天眼靠自身阳气催动,纯阴区域阴气反向压制神识,天眼消耗速度暴涨一倍不止,很容易出现视野发黑、短暂失明恍惚,一旦视线彻底模糊迷失路线,我们都会困死夹缝虚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