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子停在青山镇外围的土路尽头。
前方再没有硬化路面,只剩下被车轮碾出来的泥泞山道,蜿蜒扎进连绵深山腹地。
江策把车靠边熄火,下车望向北面连绵起伏的山影。
风从山谷深处卷过来,带着山野枯败的涩味,刮在皮肤上凉飕飕的。
小臂上的纱布裹得严实,走路时手臂小幅摆动,底下依旧传来隐隐的蚀痛,胸口贴身揣着照相馆底片、青铜钥匙,沉甸甸压着心口。
按照底片上“往北走”的指引,他独自踏入荒无人烟的深山。
身后小镇的人声、车声一点点被山林吞没,天地间只剩下风吹草木的呜咽,还有自己踏在碎石枯叶上的脚步声。
往前十多公里,是大片早已被岁月遗弃的荒废梯田。
层层田埂坍塌垮裂,长满齐膝的枯黄野草,干裂的泥土板结发硬,踩上去沙沙作响。
田埂缝隙里嵌着枯死的稻茬,歪斜的田埂顺着山势层层往下沉,一眼望不到尽头,整片区域死气沉沉,连飞鸟都不愿在此落脚。
视线里没有炊烟,没有人迹,只有无边无际的荒芜铺展开来,压抑得让人胸口发闷。
穿过梯田腹地,前方陡然出现一片死寂的枯竹林。
整片竹林早已彻底枯死,竹竿通体灰褐,枝干干瘪皲裂,竹叶落尽,只剩下密密麻麻光秃秃的竹杆密密麻麻戳向天空。
风穿过竹丛缝隙,发出空洞、嘶哑的呼啸声,像无数被锁住的影子在低声喘息。
地面铺满腐烂竹屑,踩上去绵软发滑,空气中弥漫着腐朽竹质的闷臭味,混着地底渗上来的阴冷潮气,往鼻腔里钻。
江策放慢脚步,抬手拨开横斜挡路的枯竹枝杆,目光扫过这片毫无生机的竹海,嘴角扯出一抹自嘲的痞笑,语气轻飘飘打破荒野死寂。
“这地方也太荒凉了,比前女友的心还要寸草不生。”
玩笑话落在空旷竹林里,只荡开一圈微弱的回声,很快又被死寂吞掉。
眼底的散漫只是表层伪装,指尖已经下意识攥紧了口袋里的青铜钥匙,天眼微光在眼底悄然蛰伏,警惕着竹林深处潜藏的未知阴气。
四周光线被枯竹切割得支离破碎,光影晃动,每一根枯竹都像静静伫立的人影,透着毛骨悚然的静默诡异。
继续往竹林深处纵深行走,视野中央,一块青灰色无字石碑静静矗立。
石碑一人多高,通体光滑平整,碑面没有刻任何文字、纹路,光秃秃一片空白,这便是无字谷名字的由来。
碑身常年被山风侵蚀,边角风化圆润,底座深埋在泥土杂草里,透着三百年沉淀下来的厚重古意。
江策走上前俯身查看,石碑下压着一枚环形石扣,石环内侧雕刻着细密螺旋纹路,纹路走向,竟和他随身携带的青铜钥匙完全吻合。
冰凉的石质触感顺着指尖传来,带着深山地底亘古的湿冷,指尖触碰纹路的瞬间,一股微弱的阴阳共鸣轻轻震颤掌心。
他深吸一口气,掏出胸口那枚三百年前初代风水师遗留的青铜钥匙。
黄铜金属在昏暗竹林光线下泛着沉暗光泽,对准石环中心的锁孔,缓缓向内插入、转动。
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