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背那道青色「剐」字烙印还贴着皮肉发凉,卫生间惨白的灯光忽明忽暗,镜面恢复了平静,可刚才镜中人率先转头的诡异画面,像一根细刺扎进脑子里,挥之不去。
江策僵在洗手台前,指尖还停留在冰凉的镜面上,喉结重重滚了一下,方才那句沉声质问的话音消散在狭小的卫浴间里,只留下一圈沉闷的回音,闷得胸腔发堵。
他偏过头,重新看向身后的穿衣镜,这一次刻意放慢动作,脖颈一点点转动,视线死死锁着镜中的倒影。
倒影老老实实跟着同步动作,眉眼、身形、松垮垮的浅灰色T恤,连额前耷拉下来的乱糟糟碎发都分毫不差,看不出半点方才自主异动的痕迹。
就像是刚才那一幕错位转头,只是灯光频闪催生的幻觉。
可皮肉底下传来的刺骨寒意骗不了人。
那道凸起的剐刑烙印还在后肩盘踞,每一次呼吸起伏,都能感受到硬质字迹跟着皮肤绷紧、收缩,像是刻在骨头上的印记,时时刻刻提醒着七十二时辰的生死倒计时。
“玩心理战是吧?阴律司现在都改行搞精神折磨了?”
江策收回目光,抬手抹了一把额角渗出的薄汗,嘴角扯出一抹吊儿郎当的痞笑,刻意拔高音量给自己壮胆。
身上依旧是那套随性邋遢的穿搭,宽松运动裤裤脚堆在脚踝,拖鞋趿拉在脚下,那件印着卡通太极图案的黄色道袍随意搭在肩头,松松垮垮挂着,怎么看都像是个混日子的闲散主播,半点降妖高人的正经模样都没有。
眼底深处的慌乱却藏不住。
两世轮回见过无数阴邪异象,荒村怨影、井底诡物、义庄棺灵他都对峙过,但从来没有一次,敌人藏在规则之后,看不见摸不着,直接把死刑判决钉进肉身神魂,连正面对峙的机会都不给。
【叮咚——】
脑海里沉寂片刻的系统再次响起提示音,机械音带着难以掩饰的卡顿,不再是之前流畅的播报,像是强行撕开一层屏障挤出来的声响。
【宿主后背活体刑印持续激活,凌迟刑罚倒计时正常跳动:剩余71小时48分。】
【当前唯一解罚途径:积攒十点阴德功德,以现世善功抵消重罪判决。】
【阳间范围内难以快速获取足量阴德,系统临时解锁跨界通道——阴间特快,可前往阴间鬼市寻找超度、了结执念的机会。】
“阴间特快?听着跟阴间网约车似的,还能线上接单直达地府是吧?”
江策挑了挑眉,嘴上依旧插科打诨,脚步却不由自主朝着主卧阳台挪动。
指尖下意识攥紧口袋里的铜钱符,指节微微发白,惜命的本能压不住心底升起的惊悚。
去阴间,意味着主动踏入阴阳夹缝,等于把自己彻底暴露在无规则的诡异环境里,稍有不慎,不用等剐刑落地,就得折在半路。
【警告:阴间通道开启存在神魂损耗,乘坐阴间特快需要支付车费:扣除一年阳寿作为通行代价。】
“扣一年阳寿?!”
江策脚步猛地顿住,痞气的脸色瞬间垮下来,哭笑不得地低骂一声,“合着想去还债,还得先提前预付寿命首付?阴界这买卖做得比高利贷还黑啊。”
吐槽归吐槽,摆在面前的选择根本没有退路。
留在阳间坐以待毙,七十二时辰后剐刑如期降临;踏入阴间尚有积攒阴德的一线生机,哪怕要付出一年阳寿的代价,也是眼下唯一的活路。
“行吧,破财消灾,破寿保命,认栽。”
江策叹了口气,抬手拉开主卧厚重的落地窗帘。
深夜的夜风顺着阳台缝隙钻进来,带着深秋的凉意扑在脸上,吹得窗帘边角轻轻晃动。
楼下的庭院路灯昏黄,光线落在空荡荡的柏油路面上,原本平整空旷的地面,在视线落下去的瞬间,凭空多出一道灰扑扑的土路。
土路质感怪异,不是泥土硬化的坚硬路面,更像是未干透的泥浆胶地,泛着死灰白色,像是浸泡在水里许久,踩上去仿佛会陷进去。
土路尽头,静静停着一辆老式驴车。
没有车灯,没有吆喝,没有任何活物的动静,就那样孤零零停在夜色之下,灰布车棚耷拉着,木料车架老旧发黑,透着一股尘封多年的死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