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过裂开的土坯墙体时,粗糙的黄泥碴子狠狠刮擦过小臂外侧,尖锐的刺痛顺着皮肤扎进来,留下几道火辣辣的划痕。
江策下意识侧身收住肩膀,踉跄半步才稳住重心,手掌下意识按在墙面撑住身体,掌心沾了一层冰凉潮湿的黄泥粉末,黏腻地糊在指缝里,挥之不去的闷涩触感让人心里发堵。
身后石室暗红的光线被裂缝彻底截断,前方狭长的地下通道一头扎进浓稠的暗青色阴影里。
空气瞬间变得阴冷厚重,不再是井壁那种干爽的凉,而是带着水底淤泥腐败、死水发酵的腥浊气,一股闷沉沉的霉腥直往鼻腔里钻,吸入喉咙又涩又痒,忍不住下意识屏住大半呼吸,胸腔憋得发闷发慌。
通道地面布满浸透水汽的软泥,踩上去一脚一个浅窝,鞋底陷进淤泥发出咕唧、咕唧的闷响,水声在封闭甬道里被反复放大,像是身后紧跟着另一双踩泥的脚步,每走一步都听得头皮发紧。
身上那件浅灰色T恤还残存着井下浸水后的湿冷,后背布料贴在皮肤上又沉又僵,肩头耷拉的黄色道袍被墙皮蹭上斑驳土痕,松垮的版型晃来晃去,反倒加重了身处密闭地底的不安。
额前的碎发被潮湿水汽打湿,一缕缕贴在眉骨上,挡住部分视线,江策不得不频繁抬手撩开,指节绷得发白,眼底再也没有半点松弛的余地。
往日里用来硬撑场面的痞气彻底消失,只剩下人直面水域冤魂本能的紧绷与恐惧,喉结反复上下滚动,口干舌燥的发紧,心脏擂鼓一样撞着肋骨,越靠近通道尽头的水光,心跳越是紊乱急促。
视野豁然铺开,一汪封闭的地下深潭横在眼前。
潭面像一块凝固的墨玉,没有一丝活气的波纹,暗沉的水面死死扣在洼地之间,倒映出头顶歪斜的岩壁阴影,看上去深不见底。
水面中央,一道亡魂虚影静静俯趴漂浮着,乌黑长发像墨色水草铺展在水面,顺着水流无声地四下散开。
最刺目的是垂在外侧的双脚,正是她落水身亡时穿的旧式青布绣花鞋,鞋面褪色的缠枝纹样被水泡得发胀,鞋帮紧紧捆着一圈暗红绳结,红绳在灰黑水面上突兀刺眼,定格成死亡瞬间最后的印记。
整张面孔埋在水下,只能看见苍白僵硬的后颈露在水面,一动不动,正是溺水沉亡那一刻被水面托住的姿态,被百年执念永久定格在了这片水域之中。
【系统警示:踏入枯井怨·水鬼领地】
【执念成因:丈夫失足溺水身亡,女子跳河入水施救,最终双双葬身水域,属于含冤溺亡的地缚灵】
【百年怨魂滞留此地,执念郁结,仅会等候特定问话解开心结,贸然惊扰极易触发水域戾气反扑】
冰冷的提示音砸在意识里,江策后背瞬间泛起一层细密的冷汗,冷汗顺着后脊往下滑,带来一阵针扎似的寒意。
他脚步猛地钉在原地,不敢再往前踏出半步,双脚死死扣住身后坚硬的岩地,刻意远离潭水边沿,指尖攥得指节泛青,心底陷入剧烈的挣扎。
眼前不是温和的引路亡魂,是困死水底百年的溺亡冤魂,民俗里这类灵体会永久保留死前的惊恐与悲怨,哪怕有着心结要解,水底积攒的戾气依旧随时会失控伤人。
可一路走来层层因果已经缠死,义庄的空棺、地基下消失的婴儿,所有线索都堵在这道问话上,退无可退,只能硬着头皮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