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太医怎么说?
他说药还在吃,但效果不好。他说……他说冬天的病最难熬。
刘协沉默了。
他想起了伏寿说过的话。典韦的媳妇体质本来就偏弱,产后调养又不好。孙太医说过,一个月之内有起色就有希望。现在一个多月过去了,没有起色。
小主,
朕让孙太医换方子。刘协说。
换了。换了三次了。典韦的声音哑了,陛下,孙太医说的有所准备是什么意思,末将知道。
他抬起头。
这个铁塔一样的汉子,眼睛里全是血丝。
末将不怕死。他说,但末将的晴儿才一岁。她还没有叫过爹。
刘协的手搭在典韦的肩膀上。
朕答应你。他说,不管发生什么,典晴就是朕的女儿。朕会把她养大,让她过得好好的。
典韦咬着牙。
陛下,末将不是来求这个的。
那你是来干什么的?
典韦深吸一口气。
末将想问陛下,他说,声音压得很低,如果——如果末将的媳妇没了,末将能不能把晴儿带进宫来?让她跟着皇后。
刘协看着他。
你媳妇的意思?
典韦点了点头,她说的。她说如果她撑不过去,就让晴儿跟着皇后。皇后心善,会照顾她。
刘协沉默了。
准了。他说,等你媳妇的身体——不管结果如何,典晴进宫,由皇后抚养。
典韦重重地磕了一个头。
末将替晴儿谢陛下。
他站起来,转身走了。
走到门口的时候,他的脚步顿了一下。
陛下。
末将的媳妇说,如果她走了,不要给她立碑。
为什么?
她说怕碑上刻了字,风吹雨打以后看不清了。她说人的名字,记在心里就行了。
他走了。
刘协一个人站在殿里。
窗外的雪还在下。
他忽然觉得很累。
不是身体的累。是那种看到了太多苦难、背负了太多承诺的累。
典韦的媳妇在等死。
董承在等时机。
郭嘉在等变局。
伏寿在等机会。
而他,刘协,在等所有这些棋子都落到位的那一天。
他走到窗边,看着外面的雪。
雪花纷纷扬扬地落在宫道上,落在屋檐上,落在典韦扫干净的石板上。
明天典韦还会来扫。
他每天都会来扫。
不管下多大的雪。
——
那天晚上,刘协没有睡。
他在案前写了一封信。不是给郭嘉的,不是给伏寿的。是给自己写的。
他写道:
建安二年,腊月。天下大乱之秋也。曹操南征,袁绍北望,董承东谋,朕在中央。身边人不多。典韦可托生死,郭嘉可寄智谋,伏寿可安后方。但典韦之妻病重,恐不久于人世。朕欲救之而力有不逮。此第一件憾事。
董承性急,衣带诏之事迟早发作。朕欲阻之而不能。只能拖延时日,等官渡之战的窗口。此为最大变数。
许昌不可久留。必须在开春之前做好出逃准备。路线已定:或走崤函,或走伏牛。具体走哪条,到时再看。
系统仍为Lv.1,声望89。朕尚未使用那一次随机召唤的机会。不到万不得已,不用。
朕现在拥有的:一个忠心的护卫,一个聪明的谋士,一个敏锐的皇后,二十个正在训练的士兵,一张城防图,一张地形图,以及一个动摇的眼线。
朕缺少的:时间、兵力、地盘、钱粮。
但朕有一样东西是别人没有的——朕知道未来会发生什么。
这是朕唯一的优势。也是朕最大的武器。
用好它,就能活。用不好,就是死。
没有第三条路。
他把信折好,放在火盆里烧了。
纸灰飞起来,在火光里转了几圈,然后落下来,化成一片灰。
刘协看着那片灰。
然后他站起来,走到窗边。
雪停了。月亮从云层后面露出来,照在雪地上,白茫茫一片。
远处传来打更的梆子声。三更天了。
典韦的脚步声在廊下轻轻响了一下。
刘协闭上眼。
明天还有一堆事要做。
但今晚,他需要睡一会儿。
因为明天的许昌,不知道又会出什么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