董大人。刘协打断了他。
董承停了下来。
朕问你一个问题。刘协说,程昱手下有五千精兵。你手里有多少人?
董承愣了一下。
臣——臣能联络到种辑、吴硕、王子服,还有一些旧部——
一共多少人?
……几百人。
几百人对五千人。刘协的语气平静得像在说一件跟自己无关的事,你觉得能赢?
臣不是要正面打。董承说,臣可以趁夜——
趁夜?程昱的府邸有三百亲卫值守,日夜轮班。你进得去吗?
臣可以——
可以什么?刘协的声音忽然沉了下来,你上次说陛下若有壮志臣虽万死不辞,朕让你等。你等了多久了?
董承张了张嘴。
三个月了。
这三个月里,你做了什么?刘协问,联络了多少人?攒了多少粮?摸清了程昱的布防吗?
董承的脸色变了。
陛下——
你没有。刘协说,你只是在联络人,在开会,在喝盟酒。你以为几个人凑在一起发个誓就能成事了?程昱的眼睛遍布许昌,你每多联络一个人,就多一分暴露的风险。
但时间不等人——
朕说了,等。
等到什么时候?
刘协看着董承的眼睛。
他在犹豫。
犹豫要不要告诉董承真相。告诉他袁绍和曹操正在谈判,告诉他开春以后天下会大乱,告诉他现在动就是送死。
但如果告诉他,以董承的性格,他可能会更着急——因为等待就意味着更多的不确定性。
刘协决定说一半。
等到袁绍动手的时候。他说,袁绍跟曹操迟早要打。等到曹操的兵力全部压到北线,许昌只剩一两千人的时候,才是动手的时机。现在动,是送死。
但袁绍会不会动手还不确定——
刘协说,朕确定。
董承看着他。
刘协的眼神很平静,但平静底下有一种不容置疑的东西。
陛下怎么确定?
朕是天子。刘协说,天下大势,朕看得出来。
这句话放在别人嘴里是吹牛。但放在刘协嘴里——放在一个被程昱嘲笑为废物、却能在几个月内收服典韦和郭嘉的人嘴里——董承选择相信了。
他沉默了一会儿。
那陛下觉得,还要等多久?
几个月。刘协说,最多到明年开春。
开春……
对。在这之前,你不许动。不许联络新人,不许开盟会,不许给任何人写信。刘协的语气不容反驳,你手里的人,让他们安静待着。等朕的消息。
董承犹豫了很久。
臣……遵旨。
他站起来,行礼。
走到门口的时候,他回头看了刘协一眼。
陛下,臣有一句话想说。
陛下今天说的话,跟三个月前判若两人。
刘协没有接话。
臣以前以为陛下是个安于现状的人。董承说,但臣现在觉得,陛下心里有一盘棋。臣只是不知道,自己在这盘棋里是什么角色。
你是朕的岳父。刘协说,朕不想让你死。
董承愣了一下。
然后他苦笑了一下。
臣明白了。
他走了。
——
董承走了以后,刘协在案前坐了很久。
他知道自己刚才冒了险。他对董承说的话,有一半是真心——确实要等到官渡之战。但另一半是策略——他故意用确定的语气,让董承觉得一切尽在掌握。
董承不是傻子。他迟早会察觉到自己的敷衍。但至少能拖几个月。
几个月就够了。
陛下。小德子在门外小声说。
进来。
典军司马来了,说有急事。
典韦走进来的时候,脸色铁青。
怎么了?
陛下,末将的媳妇——典韦的声音有些抖,又咳血了。这次比上次多。孙太医说——说——
说什么?
典韦低下头。
孙太医说,让末将……有所准备。
殿里安静了。
刘协站起来,走到典韦面前。
什么时候的事?
今天中午。典韦说,她吃完饭就开始咳,咳了半刻钟停不下来。末将回来的时候,帕子上全是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