淅淅沥沥的春雨,从昨夜一直下到今晨。
许昌城笼罩在一片朦胧的水汽之中,街道上行人稀少,只有偶尔传来的脚步声和叫卖声,在雨幕中显得格外模糊。
典韦的小院里,雨水顺着屋檐滴落,发出清脆的声响。
他刚从刘协那边回来,解下蓑衣挂在门口。院中空荡荡的,典晴被奶娘带去午睡了,他难得有一段清静的时光。
典韦在石凳上坐下,拿起一壶冷酒,仰头灌了一口。
雨水打在瓦片上,发出密密匝匝的声响。他望着灰蒙蒙的天,目光有些放空。
董儿……他轻声呢喃了一句,随即摇了摇头,把那个名字咽了回去。
有些伤口,不会因为时间而愈合。只是学会了不去碰它。
午后,雨渐渐停了。
阳光从云层的缝隙中透出来,照在小院里,石板路上残留的积水在阳光下闪闪发光。空气中弥漫着泥土和青草的气息,清新得让人精神一振。
院门被推开了。
典韦!许褚大老远就喊道,出来喝酒!
典韦从院子里探出头:仲康?你怎么来了?
许褚大步走进院子,随手将一坛酒放在石桌上:今天休沐,正好路过你这儿。来,咱俩喝两碗。
典韦犹豫了一下,看了看内屋的方向。典晴还在奶娘那边睡午觉,倒是没什么事。
行,陪你喝几碗。他坐下。
许褚拍开泥封,浓郁的酒香顿时弥漫开来。两人你一碗我一碗,喝得畅快。
酒过三巡,许褚的脸已经微微泛红。他抹了把嘴,忽然问道:典韦,你觉得陛下这个人……怎么样?
典韦端着酒碗的手微微一顿,抬起头看着许褚。
怎么突然问这个?
许褚挠了挠后脑勺,有些犹豫:也没什么。就是……我有时候觉得,陛下跟传闻中的不太一样。
哪里不一样?典韦警惕地问。
许褚压低声音道:外头都说陛下是个傀儡,可我总觉得……陛下没那么简单。那天在朝堂上,丞相发那么大火,陛下却一点都不慌。那眼神,啧……他摇了摇头,我这辈子见过不少人,那种眼神,只有真正心中有数的人才会有。
典韦心中一凛,面上却不动声色。
仲康,你喝多了。他淡淡道,朝堂上的事,俺不懂。俺只知道陛下对俺好,俺就跟着陛下。
许褚看了他一眼,似乎想说什么,最终只是拍了拍他的肩膀。
你啊,就是太实在了。他叹了口气,不过,实在也没什么不好。至少不用每天想那么多乱七八糟的。
典韦憨笑:想多了头疼。不如不想。
也对。许褚又灌了一碗酒,忽然换了个话题,对了,最近朝堂上不太平,你小心点。程昱那个人,阴得很。
典韦眉头一挑:程昱怎么了?
我也说不上来。许褚摇了摇头,就是感觉他在暗中查什么东西。前几天我还看到他的人在我巡逻的区域转悠,鬼鬼祟祟的。
典韦心中暗暗记下了这个信息,面上却只是点了点头:知道了,俺会小心的。
两人又喝了几碗,许褚才起身告辞。
改日再约。许褚拍了拍典韦的肩膀,脚步已经有些踉跄。
路上慢点。典韦送他到门口,目送他远去。
院中重新安静下来。
典韦坐在石凳上,望着许褚消失的方向,眉头微微皱起。
许褚这个人,虽然粗犷,但并非没有心思。他特意来试探自己,究竟是酒后吐真言,还是受人指使?
程昱的人最近在仲康的巡逻区域转悠……典韦喃喃道,程昱到底在查什么?
他决定明日找机会把这件事告诉陛下。
御书房,刘协正在与郭嘉密谈。
陛下,程昱虽然被丞相叫停,但仍在暗中追查。郭嘉道,今日他又派人去了城东,似乎在查什么。
刘协眉头一皱:查到什么了吗?
暂时没有。郭嘉道,不过,臣有些担心。程昱此人嗅觉极灵,若让他查到什么蛛丝马迹……
刘协点了点头:程昱确实是个麻烦。不过,有陈留往事在,他不敢太过放肆。
他沉吟片刻,又道:曹操那边呢?
曹操让曹洪和夏侯惇监视清风阁。郭嘉道,不过,他们目前还没有发现臣的真实身份。只是例行监视。
刘协若有所思:曹操在试探。他想看看,朕与清风阁究竟有没有联系。
陛下英明。郭嘉道,臣以为,我们应当更加谨慎。近期内,臣尽量减少与蒋义渠使者的接触。
也好。刘协道,告诉张先生,三月之期不变。朕会给蒋义渠一个答复。
臣遵命。
郭嘉顿了顿,目光微微闪烁:陛下,还有一件大事——关于离京之策,臣已筹划多时。
刘协的目光陡然锐利起来。
原定三月末动身,经城东水门出城,沿颍水北上,至颍阴转入山路,蒋义渠在青石岭接应。郭嘉走到御书房的地图前,手指在许昌城的位置上一点,沿途暗桩已分批清理,接应的人也已到位。只待陛下择日启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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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协站起身,走到地图前,目光沿着郭嘉划出的路线缓缓移动。
三月末……还有十来天。他沉声道。
正是。可臣今日得到一条消息——郭嘉的声音低了几分,程昱在城东加派了暗哨。虽暂时未被发觉,但若再等十日,他的网只会越收越紧。到时候别说水门,恐怕连只鸟都飞不出去。
刘协的眉头拧了起来。
郭嘉继续道:城东是程昱的重点,但城西和北面反而松懈。曹洪盯着清风阁,夏侯惇负责城门巡查——他顿了顿,嘴角微微上扬,今夜夏侯惇轮值换防,子时到丑时之间,北门有一刻钟的空档。巡兵交接,城墙上人最少。
刘协眼中精光一闪:你连这个都查到了?
臣这些日子不是光喝茶的。郭嘉淡淡一笑,北线暗桩,臣今早刚刚清理完最后一处。接应的人在城外五里亭候着。也就是说——今晚,是程昱合网之前最好的窗口。
他转过身,目光灼灼地望着刘协:择日不如撞日。陛下,等下去只会越来越险。不如趁他还没合拢,今晚就走。
御书房中一片沉寂。烛火在穿堂风中摇曳,将两人的影子投射在墙上,忽长忽短。
刘协没有立刻回答。他不是犹豫,而是在心里飞速盘算——蒋义渠那边需要联络,典韦的安排需要交代,还有伏寿……
蒋义渠来得及接应吗?他问。
臣已提前遣人往太行山送了信。郭嘉道,蒋义渠会在青石岭等候,陛下只需向北穿过颍阴,走山路往西北方向,五日之内便可抵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