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血契仪式

他摸了摸掌心,突然想笑。

往后啊,黑竹寨的故事里,该有他吴骨一笔了。

火塘里的老松木烧得正透,红焰裹着火星子往上窜,把挂在塘边的腊肉熏得滋滋冒油,混着松木的清香,在寨老的吊脚楼里缠成一团暖烘烘的气。

吴骨跪在蒲垫上,膝盖下的草编垫子被火烤得发脆,“沙沙”响。他偷眼瞅着寨老手里的青铜刀——那刀比他平日砍柴的弯刀短半截,刀鞘是块老水牛皮,磨得发亮,上面用朱砂画着半截三足虫,虫尾没入鞘底,像是钻进了牛皮缝里。

“去年春上,你三叔公去后山采笋,被五步蛇咬了。”寨老突然开口,烟杆在手里转了个圈,“当时他离寨子里足有三里地,等我们找着他,人都肿成个发面馒头了。”

吴骨“嗯”了一声,这事儿他知道。三叔公最后是靠老蛊主用“蛇蛊”吸了毒才保住命,只是那只养了十年的蛇蛊,吸完毒就僵成了根黑铁丝,被三叔公埋在了蛊母草下。

“知道为啥提这茬?”寨老把烟杆往塘沿一磕,火星子溅到吴骨手背上,他没躲。

“您是说……蛊能救命?”

“不止。”寨老扯着嘴角笑,露出牙龈上那颗缺了角的牙,“它能救命,也能索命。就看养它的人,心是黑的还是红的。”说着,他突然抓起吴骨的手,掌心朝上——那三足虫纹红得发亮,虫身的纹路比昨日更清晰,像用朱砂描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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吴骨只觉手腕一紧,寨老的指关节硌得他生疼。再看时,青铜刀已经出鞘,刀身映着塘火,亮得晃眼,刀背上那截断足的三足虫,在光里像是要从铜里爬出来。

“忍着点。”寨老的声音突然沉了,没等吴骨反应,刀尖已经在他指尖划了道小口。

血珠刚冒头,就被寨老用拇指抹走,往刀背的断足纹上蹭。奇了,那血像是活的,顺着纹路蜿蜒爬动,爬到断口处时,竟“啵”地一下渗了进去。刀身猛地一颤,震得寨老的手都抖了抖,断足的地方竟泛起层红光,慢慢补全了虫纹——那第三只足,比另外两足更粗些,尖端正对着吴骨的方向。

“成了。”寨老把刀往吴骨手里一塞,“这刀认你了。”

吴骨攥着刀,掌心的血顺着刀柄往下滴,落在蒲垫上,晕开一小朵红。他刚想说“烫”,就见寨老从墙角拖过个黑陶瓮,瓮口盖着块青石板,掀开时,一股凉丝丝的气涌出来,混着点土腥和草药香。

瓮里没水,也没虫,只有半瓮灰扑扑的东西,像是烧过的草木灰,里面埋着个巴掌大的铜盘,盘底刻着三足虫,虫眼处嵌着两颗绿豆大的绿松石,在火塘光里闪着幽光。

“这是‘蛊盘’,你爷爷的爷爷传下来的。”寨老伸手在灰里扒拉,铜盘被取出来时,上面沾着的灰簌簌往下掉,落在瓮沿上,竟慢慢凝成了虫的形状,“等会儿你滴三滴血在盘里,它要是‘喝’了,就说明……老祖宗也认你。”

吴骨的心“咚咚”跳。他知道这铜盘的规矩——上一任蛊主传位时,若铜盘不吸血,要么是传人不行,要么是时机未到。三十年前,老蛊主想传位给大徒弟,铜盘里的血凝在盘底,像块死痂,那徒弟没过半年就去后山砍柴时摔死了,被说是“违了天意”。

他捏着青铜刀,往指尖的伤口上轻轻一挑,血珠滚进铜盘里。

第一滴,落在虫眼的绿松石上,“滋”地一声,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