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滴,顺着虫身的纹路爬,爬到虫尾就隐了。
第三滴刚落,铜盘突然“嗡”地一声轻颤,盘底的三足虫像是活了,纹路里渗出层红光,把最后一滴血吸得干干净净,连点痕迹都没留。
“好!好!”寨老猛地拍了下大腿,吊脚楼的木板被震得“咯吱”响,“天意!真是天意!”
吴骨还没回过神,就见寨老从怀里掏出个油纸包,打开来,是些黑褐色的粉末,闻着有股苦艾的味。“这是蛊母草的根磨的粉,混了龙骨洞的土。”寨老用手指捻了点,往吴骨掌心的虫纹上抹,“抹了这个,它就不会乱啃你的骨头了。”
粉末刚沾上皮肤,吴骨就觉掌心一阵清凉,那股灼痛感像被浇了盆冷水,瞬间退了。再看时,虫纹的红色淡了些,变成了温润的朱砂色,嵌在皮肤里,像天生就长在那儿。
“记住了,”寨老把铜盘往吴骨怀里一塞,沉甸甸的,“每月十五的晨露,得是龙骨洞洞口那棵老松树下的,别处的不行;喂血不能多,每次一滴就够,多了会把它喂馋;要是遇着大事,比如山洪、兵灾,就把铜盘埋在寨心的老榕树下,三足虫会指方向。”
他絮絮叨叨地说着,烟杆在塘边敲了又敲,像是要把一辈子的经验都敲进吴骨的耳朵里。吴骨怀里的铜盘慢慢热起来,贴着心口,像揣了个小暖炉。
“对了,”寨老突然想起什么,从吊脚楼的横梁上摘下个小布包,扔给吴骨,“这个也给你。”
布包里是块巴掌大的兽皮,上面用炭笔写着些歪歪扭扭的符号,像是虫,又像是字。“这是《蛊经》的开头,”寨老说,“老祖宗怕后人忘了规矩,画在兽皮上的。你自己慢慢悟,悟透了,虫纹会给你指路。”
吴骨把兽皮揣进怀里,和铜盘贴在一起。火塘里的柴渐渐烧成了炭,红得发亮,把他的影子投在墙上,那影子的掌心处,像是有个小小的三足虫在动。
“走吧,”寨老挥挥手,往塘里添了块柴,“回去跟你婆娘说,明儿让她多蒸两笼糯米饭,全寨老少吃顿好的,也算给你贺贺。”
吴骨站起来,怀里的铜盘还在发烫。他走到门口时,听见寨老在身后叹了口气,声音轻得像风:“好好护着寨子……别像我,到老了,连只蛊都护不住。”
吴骨没回头。他摸着怀里的铜盘,掌心的虫纹像是在轻轻啄他的皮肤,痒痒的,暖暖的。
他知道,从今晚起,他不再是那个只会砍柴打猎的吴骨了。他是黑竹寨的蛊主,是三足虫认的主。
这身份,重得像龙骨洞底的石头,也烫得像火塘里的红炭。
参考备注:
1. 血契仪式细节参考《苗族巫蛊文化研究》中“人蛊共生”的记载,苗族传统认为蛊与主之间需以血建立“灵契”,违背契约者会遭反噬。
2. 青铜刀与黑陶碗的设定源自贵州赫章可乐遗址出土的战国时期器物,此类器物常被用于祭祀或通灵仪式。
3. “每月十五喂晨露”的规矩借鉴了民间传说《蛊母经》,传说蛊虫需吸收天地灵气(晨露为“清灵之气”)方能保持活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