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宋淳熙三年夏至,黔州府学的古物展已轰动全州。展厅外搭起了座临时的竹棚,棚下的青石板上摆着十二张木桌,桌上铺着靛蓝色的土布,布上整齐排列着陶罐、铜勺、草药束——这是郑克特设的“蛊师展演区”,要请黔地最懂蛊术的人来现场演示“防蛊、解蛊”之术,让百姓们亲眼看看,真正的“蛊师”从不是害人的妖邪,而是护人的医者。
“周老板,苗寨的老阿妈到了吗?”郑克对着镜子正了正官帽,帽檐下的汗顺着脸颊往下淌。今日不仅有百姓围观,经略使还特意派了幕僚张谦来督查,若是展演出了岔子,怕是要落个“宣扬邪术”的罪名。
周铁山刚从后门迎人进来,身后跟着个穿粗布苗服的老妪,正是苗寨的老阿妈。她背着个竹编的背篓,里面装着个黑陶瓮,瓮口用红布盖着,隐约能听见“簌簌”的虫鸣。“老阿妈说,要演‘唤蛊术’,让大伙儿看看,蛊虫听谁的话。”周铁山压低声音,“她还带了‘镇坛木’,说是秦珠姑娘当年用过的,能镇住邪性的蛊。”
说话间,竹棚下已挤满了人。张谦坐在前排的太师椅上,手里把玩着周铁山送的守符蛊蜕手串,目光却紧盯着老阿妈的背篓,像在提防什么。郑克清了清嗓子,刚要开场,人群里突然挤出个穿黑袍的汉子,手里举着个铜铃:“我是黑风寨的传人!这老妪根本不懂真蛊术,让我来露一手‘控心蛊’,保管让她当场发疯!”
人群顿时骚动起来。周铁山赶紧挡在老阿妈身前,货郎摸出藏在货箱里的驱虫香,随时准备点燃。老阿妈却掀开背篓上的红布,露出黑陶瓮:“后生仔,蛊是用来救人的,不是害人的。你那‘控心蛊’,在我这‘醒神蛊’面前,不值一提。”
她从背篓里取出个小木牌,上面刻着秦珠画的玄鸟纹,往桌上一拍——黑陶瓮里的虫鸣突然变了调,像极了守符蛊的低吟。黑袍汉子刚要摇铃,却见自己袖中爬出几只黑虫,正是控心蛊,可它们没往老阿妈那边去,反而掉头往汉子自己身上钻,吓得他当场扔了铜铃,抱着头满地打滚。
“这是‘反噬’。”老阿妈用苗语说了句,铁山在旁翻译,“养蛊人若是心存歹念,蛊虫就会反噬自身。秦珠姑娘说过,‘蛊是镜子,照得出人心’。”
张谦的脸色缓和了些,却仍板着脸:“光演这个不算数,得让我们看看,解蛊术到底管不管用。”
老阿妈点点头,从背篓里掏出片枯叶,上面爬着只青黑色的小虫——是“蚀骨蛊”,被它咬过的人,骨头会慢慢溃烂。她又取出个瓷瓶,倒出些黄色的粉末,往枯叶上一撒,蚀骨蛊顿时抽搐起来,没多久就化作了一滩水。“这是‘解蛊粉’,用避蛊草的根和穿山甲的鳞片磨的,秦珠姑娘教的法子。”
人群里突然有人哭喊起来。个农妇抱着个孩子挤到前排,孩子的胳膊上鼓起条条青筋,像有小蛇在皮肤下游走——是中了“缠藤蛊”。“老阿妈救救娃!城里的大夫都束手无策啊!”
老阿妈摸出根银簪,往孩子胳膊上一扎,银簪立刻变黑了。她又从背篓里取出个小竹筒,倒出几只银灰色的小虫,正是守符蛊!“这是秦将军铜符里的虫,专克缠藤蛊。”守符蛊爬到孩子胳膊上,顺着青筋游走,所过之处,青筋竟慢慢消退,孩子的哭声也停了。
“神了!”人群里爆发出喝彩。郑克趁机让人抬上块木板,上面贴着秦珠当年画的“蛊虫图谱”,有守符蛊、醒神蛊、镇城蛊……每种虫旁都写着用途,最后一行是“凡蛊皆有解,唯人心无解”。
老阿妈突然从背篓里取出个布偶,正是货郎说的秦珠手作,里面塞着守符蛊蜕。她将布偶往桌上一放,黑陶瓮里飞出几十只银线,缠在布偶上,竟织出个小小的“善”字。“这是‘结丝术’,”老阿妈望着布偶,眼眶发红,“珠儿姑娘当年教苗寨的娃做这个,说‘丝能缠虫,也能缠人心,让大伙儿心连着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