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蛊师展演

张谦突然站起身,走到木板前,指着“镇城蛊”的图谱:“这虫培育起来极难,老阿妈能演演吗?”

老阿妈从背篓里取出个瓦罐,里面装着些湿润的红泥,正是播州特有的土。她往泥里撒了把种子,又滴了几滴自己的血:“镇城蛊要靠养蛊人的血催醒,还要念‘护城咒’。”她念的咒词里,混着汉话和苗语,仔细听能辨出“秦将军”“守城门”几个词,瓦罐里的红泥突然“咕嘟”冒泡,钻出几只带壳的小虫,正往木板上的玄鸟纹爬去。

“这是……在认城徽!”郑克失声喊道。木板上的玄鸟纹是按秦烈铜符拓的,镇城蛊爬到纹旁,竟用壳在地上划出“城在”两个字,笔画歪歪扭扭,却看得人心里发烫。

展演结束时,老阿妈将黑陶瓮送给了郑克:“瓮里的醒神蛊,留给府学。秦珠姑娘说,府学是教书育人的地方,得让娃娃们知道,咱黔地的蛊,不是吓唬人的故事,是护着咱活下去的本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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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谦临走前,把守符蛊蜕手串戴在了手腕上:“郑教授,这展演得天天办。让全州的人都看看,啥是真蛊术,啥是黑心肝。”

夕阳落在竹棚上时,郑克发现老阿妈留下的镇坛木上,刻着行极小的字,是秦珠的笔迹:“演的是蛊,守的是人。”他突然明白,这场展演哪是在炫技,是在把那些藏在虫鸣、咒语、药粉里的善意,一点点教给后来人——就像秦珠当年教苗寨娃做布偶,教守城兵辨蛊虫,教所有人,心善,比啥都重要。

展演的余温还没散去,竹棚下的木桌就被百姓围得更紧了。老阿妈没急着走,从背篓里掏出个粗布包,里面是几十包分装好的解蛊粉,贴着秦珠画的小记号——避蛊草叶旁画个笑脸,提醒用的人“别怕,这是救人的”。

“阿婆,这粉真能解蚀骨蛊?”个满脸风霜的货郎挤上前,手里攥着块发黑的骨头,“我兄弟在辰州被蛊虫咬了,现在浑身疼得直打滚……”老阿妈接过骨头闻了闻,又看了看货郎手腕上的牙印,肯定地说:“是蚀骨蛊没错,用这粉拌着米酒敷,三天就好。”她边说边从背篓里抽出本线装书,封皮是糙纸做的,上面用苗汉两种文字写着“解蛊方注”,“这是珠儿姑娘加的注,说辰州的蚀骨蛊比别处的烈,得加三钱生姜粉。”

货郎捧着药粉和册子,眼圈红了:“我早听说秦姑娘的故事,没想到她的方子真能传到现在……”人群里顿时响起一片附和,有说自家亲戚靠《蛊经》手抄本救了命的,有说军塘的守符蛊护得城门安稳的,连张谦带来的随从都忍不住插言:“前儿我家娃中了跳尸蛊,按展览里的法子用艾草熏,真好了!”

张谦坐在太师椅上,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手串,突然对郑克说:“得把这些故事记下来,编本《黔地蛊事》,让后人知道哪些是真本事,哪些是瞎胡闹。”郑克赶紧让学子取来纸笔,老阿妈说一个,周铁山译一个,货郎补充细节,不一会儿就记满了三页纸,最后一页画着个大大的玄鸟,翅膀下写着“护民者,虫亦敬之”。

正忙着,竹棚外传来马蹄声。是播州军塘的老兵,骑着匹老马,背上驮着个木箱。“郑教授,老阿妈!”老兵从箱里捧出个铜制的架子,上面摆着七八个小陶罐,每个罐口都贴着不同的蛊虫名,“这是秦将军当年用过的‘辨蛊架’,能测出百种蛊虫的气味,老阿妈展演时用得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