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秋的日头,被一层薄云遮着,光色发灰,斜斜落在人民医院住院楼的玻璃窗上,映出一片冷清清的光斑。
肺病科三人间病房里,吊瓶里的药液一滴一滴,顺着细软管缓缓落进王桂兰的手背静脉。
周建国坐在病床边的木凳上,手里攥着搪瓷缸,心里头还回味着方才灰褂男人说的大病补助门路。
他嘴上没立刻应承,可心里那根弦,已经被轻轻拨动了。
干了二十八年保卫押运,老周不是糊涂人。他心里清楚,天上不会平白掉馅饼,陌生人无缘无故热心帮忙,多少都得留个心眼。可眼下家里这窟窿实在太大,医药费像流水一样往外淌,能多报一点补助,就能少欠一点外债,这份诱惑,实实在在戳在他最难的地方。
灰褂男人也不急,见他没有马上拍板,反倒不再追着劝,转回头靠在自己病床边,闭着眼养神,一副疲惫陪护的模样,不再刻意搭话。
这份分寸拿捏得极妙,不催、不逼、不显得迫切,反倒更像普通病友之间随口一提,帮不帮全凭你自己拿主意。
周建国侧头看了他一眼,心里那点戒备,又淡了几分。
王桂兰听见两人对话,虚弱地抬了抬眼皮,用气音小声道:“老周,这种外头认识的人……别轻易信,小心是骗子。”
“我晓得。”周建国压低声音,轻轻点头,“我就是听听,又没马上答应,心里有数。咱们这么多年,什么人没见过,不会随便上套。”
话是这么说,可他指尖无意识摩挲着搪瓷缸边沿,心里头还是乱糟糟的。
与此同时,楼下绿化带阴影里,那两名专案组外勤,把病房窗口方向盯得牢牢的。
年轻组员低声开口:“老陈,刚才他提那个大病补助熟人,这就是递钩子了!跟咱们预判的一模一样,先拿政策门路当甜头,不直接碰图纸押运,风险压得极低。”
老陈眯着眼,面色沉稳:“别急,这才第一钩。现在还只是口头提门路,没有转账、没有请托、没有要求老周办任何违规的事,没有实锤证据。咱们继续盯,看他下一步动作。记住,不能惊动病房里任何人。”
“明白。”
镜头一转,城郊那间偏僻民房。
上位坐在木桌后面,面具半遮着脸,听着手下刚传回来的汇报。
“老板,今天第一天,已经搭上话了。周建国情绪上已经松了,听到大病补助的门路,动心了,但还没松口答应,他老伴还提醒他防骗子。”
上位指尖在桌面缓缓敲动,低沉的声音不疾不徐:“老周干保卫这么多年,谨慎是本分,要是一听就满口答应,那才不正常。不急,继续磨。”
“老板,要不要明天就让那个熟人露面?”
上位轻轻摇头:“太早。现在露面,目的性太露,老周这种老保卫,一琢磨就会起疑。先维持病友关系,继续唠家常,聊陪护的苦,聊工地儿子不容易,把这份同病相怜的感觉养牢。等他主动开口问这个补助怎么办的时候,咱们再安排人出场,那才叫顺水推舟。”
手下躬身:“懂了,还是老板稳。”
“还有,盯紧专案组那边。”上位声音冷了几分,“陆峥他们既然查到周建国家里的情况,大概率会在医院布暗哨。咱们的人一举一动都要自然,不能露破绽,一旦发现被盯,立刻停线,不能硬撑。”
“是!”
时间一晃,到了傍晚。
秦念安放学,背着帆布书包,一路快步赶到秦家小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