推门进去，秦凌天已经坐在堂屋，桌上放着一份手抄的今日情况简报。

“爹！”秦念安把书包放下，喘了口气，“学校那边课上完了，今天我一直在想昨天咱们复盘的事，医院那边今天有没有新动静？”

秦凌天抬眼，把简报推到她面前：“专案组已经传过来消息，今天对方出手了。伪装成同病房的肺病家属，跟周建国搭上话，拿大病医保补助的门路当人情钩子。”

秦念安眉头一紧，伸手拿起简报，逐字看完，眸光沉了下来：“果然跟咱们猜的一样，不走硬收买，专走软攻心。这个套路最麻烦，表面全是正常陪护闲聊，很难定性。”

“没错。”秦凌天指尖点在纸面上，“陆峥那边外勤已经在医院蹲守，但是现在没有实质证据，不能抓，也不能当场揭穿。一旦打草惊蛇，上位马上就会弃掉这条线，换别的法子。”

秦念安沉吟片刻，开口问道：“爹，那周建国本人，现在是什么状态？他是完全信了，还是心里还存着怀疑？”

“根据外勤观察，他动心了，但还没有彻底放下戒心，他老伴还提醒他小心骗子。”秦凌天缓缓说道，“这就是最微妙的地方。老周不是贪财之人，他是被生活压得太苦，是走投无路之下，才会对这种门路动心。上位就是看准这一点，他不是腐蚀贪心，是利用绝境。这种最难办。”

秦念安点点头，眼底带着思索：“那咱们这边，要不要找机会侧面提醒老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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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凌天摇头：“不行。咱们私下提醒，等于告诉老周，有人盯上他了。老周一旦知道有人专门针对他押运岗位，第一反应会是紧张，甚至会主动去找专案组汇报。这样一来，上位的暗线虽然会撤，但是老周心态会乱，后面押运任务的时候，心里带着包袱，容易出错。陆峥那边的思路，还是继续放长线，等对方提条件，拿到实打实的证据。”

秦念安叹了口气：“可万一，在拿到证据之前，老周就扛不住，松口了呢？”

秦凌天沉默片刻，缓缓道：“所以咱们要做两手准备。一边配合专案组，继续盯暗线；另一边，想办法，从厂区内部，帮老周解决一部分实际困难。组织上的大病救助、工会困难职工帮扶，这些正规渠道，本来就该帮他申请。如果正规的帮扶能落地，老周心里的压力减轻，这个钩子的吸引力，自然就弱了。”

秦念安眼睛一亮：“爹，这个思路好！釜底抽薪！上位是靠他缺钱缺补助的绝境来攻心，咱们把正规帮扶通道打通，把这个绝境填上，对方的钩子就没那么管用了！”

“对，但是这个事，得专案组跟厂里工会协调，不能咱们私下出头，不然就越界了。”秦凌天叮嘱道，“你明天照常上课，放学之后，咱们再去跟陆峥那边通气，把这个想法递过去。”

秦念安应下，把简报收好，拿出课本，坐在小桌前写作业。

窗外秋风卷着落叶，堂屋里灯火昏黄。

另一边，医院病房。

天色暗下来，走廊的白炽灯又亮了起来。

周建国给老伴喂完晚饭，刚收拾完饭盒，灰褂男人这时候才又慢悠悠开口，像是随口闲聊：“老哥，今天跟你说的那个补助门路，你也别着急定，回去慢慢琢磨。这种事，本来就是能办就办，办不成也没啥损失。”

周建国嗯了一声，犹豫了一下，终于还是问出口：“老弟，你说的这个熟人，他办这个大病补助，要不要收手续费？”

灰褂男人笑了笑，语气坦然：“正常跑腿，肯定多少有点辛苦费，但是比自己来回跑、卡壳办不下来要强。这个等你真打算办的时候，再细谈，现在不急。”

周建国心里咯噔一下。

辛苦费。

这三个字，让他原本松动的心，又重新警觉起来。

干保卫这么多年，他最熟悉的，就是这类套路：先帮你办事，收一点辛苦费，然后一步步加码，最后反过来拿捏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