化妆镜裂成蛛网状,林叙盯着镜中自己的倒影,喉结上下滚动。江怀舟那张黑白剧照就摊在妆台上,泛黄的相纸里,那双与自己几乎重合的眼睛正透过裂痕凝视着他。
三天了。
自从在剧照背面看见“她真的死了”五个字,白天黑夜的界限开始模糊。林叙分不清耳边沙沙声是窗外的梧桐叶,还是阿阮永不停歇的梳头声。
地下室飘着股焦糊味。
林叙跪在放映机前,额头顶着冰凉的铁皮机器。最后那卷贴着“终”字的胶片已经循环播放了七遍,每次放到阿阮摔梳子那段,画面就会扭曲成雪花点。
第八次按下播放键时,他往喉咙里灌了半瓶冰水。
梳妆镜炸裂的瞬间,画面突然跳帧。黑白影像染上暗红色调,镜头剧烈晃动,像是谁扛着摄像机在奔跑。浓烟从画面边缘涌入,阿阮的尖叫声混着木头爆裂的噼啪声,旗袍下摆蹿起火苗。
“停机!快停机!”
画外传来江怀舟的嘶吼,但镜头依旧对准火场。阿阮摔倒在烧塌的梁柱旁,翡翠簪子碎成两截,镜头猛地推近——这不是电影拍摄,是真实的死亡记录。
林叙的指甲抠进掌心。放映机齿轮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画面突然翻转180度,变成俯拍视角。他终于看清举着摄像机的人,后脑勺有道狰狞的疤,和江怀舟日记里夹着的病历照片一模一样。
后半夜下起暴雨。
林叙举着撬棍站在舞台东侧的墙面前。胶片里那个俯拍镜头的背景墙纸,和他眼前这片孔雀蓝缠枝纹墙纸完全一致。墙根有块砖石颜色略新,像是被人挖开过。
第一块砖松脱时,腐臭味涌出来。
墙内蜷着一具焦黑的骸骨,右手腕套着烧变形的翡翠镯子。林叙膝盖砸在地上,呕吐物混着冷汗滴在工具箱上。那具骸骨的头颅转向他,下颌骨诡异地张开,仿佛还在重复火场里的尖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