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菜谱如果真是孤本,你得请我喝胡辣汤,加两勺小磨香油。”
“两勺不够,给你三勺!”
她笑着跳上公交,车窗摇下,青裙被风吹成一朵朝外开的牵牛花。
医院长廊,灯光惨白。
李建国听完儿子“奇遇”,眼角褶子像扇子打开。
“那本菜谱……你爷临终前说过,是光绪年间刻本,祖上在开封‘聚春园’当过炉头。”
“聚春园?清末开封三大饭庄之一?”
“对,后来战乱,铺子被炸,你祖挑着担子南下,把菜谱缝进棉袄,才留住根。”
李明远喉咙发紧,仿佛看见一百四十年的尘埃,在灯光里缓缓落下。
“爹,我打算让陈静雅做数字化,再学其中可落地的菜,做成‘明远楼?光绪系列’。”
“成!”李建国用力吐字,氧气管里起了一层白雾,“记住,别整虚的,先复刻一道,让客人吃到光绪。”
“收到!”
父亲抬手,比了个“七”。
李明远笑:“又是七星?”
“不,这次……是七代。
咱家七代厨行,不能断在咱手里。”
灯光下,老人目光炯炯,像两口重新被擦亮的铁锅。
回到出租屋,凌晨一点。
李明远洗净手,戴上一次性手套,从衣柜夹层捧出那本菜谱。
牛皮纸脆得掉渣,他每翻一页,都先深呼吸。
封面缺半页,剩余墨迹里,隐约认出“聚春园厨下记”六个隶字。
内页毛边,纸色如老酱油,蝇头小楷间杂朱笔圈改:
“取母鸡一只,削胸骨,留尾椎,填海参、笋尖、火腿丁……”
“和面,用滚水七成热,三转三揉,静置一炷香……”
“炸核桃,油须五成热,声如蝉鸣,色似琥珀……”
他拍封面、拍内页,发微信给陈静雅。
30秒后,对方回:“聚春园厨下记?!学界一直以为失传了!你先稳住,我明天带着导师田教授过去!”
李明远盯着那串感叹号,像被热油溅了手背,疼且兴奋。
他轻轻合上古籍,对着封面喃喃:“老伙计,睡了百年,该醒了。”
窗外,月色落在封面上,像给光绪年间的那盏炉火,披了一层新盐。
第二天清晨,师大历史文化学院。陈静雅把导师田教授拉到走廊,手机里的照片放大、再放大。
田教授手抖得差点摔了保温杯:“丫头,这是真迹!省博只有零页残卷,他家竟有整本!”
“学生请求带扫描仪、无影灯、恒温箱下去,做数字化抢救。”
“批准!另外,向科技处申请‘非遗数字复原’专项,经费……先报50万!”
陈静雅立正:“明白!”
她转身,给李明远发语音,声音压不住的雀跃:“明远,准备迎接‘学术天团’!记得买胡辣汤,三勺香油!”
此刻,躺在医院病床的李建国,同时收到儿子短信:“爹,咱家菜谱,可能要上省博了。”
老人盯着屏幕,氧气面罩里泛起一层雾气,像老汤即将滚开。
他伸手,颤颤巍巍在床单上画圆——圆,没有起点,也没有终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