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1章 愧疚深埋,逐渐释怀

1947年仲冬,南京城郊的废弃砖窑厂,寒风卷着碎雪沫子,在断壁残垣间呼啸穿行。陈默坐在避风的墙角,怀里揣着那封陈念写来的信,指尖反复摩挲着信纸边缘被磨出的毛边,眼底的红血丝,像蛛网般蔓延开来。

这些日子,他总在深夜被噩梦惊醒。

梦里,是陈立倒在雨花台刑场上的模样,浑身是血,却依旧瞪着眼睛,朝着他的方向嘶吼:“哥,快走!”

梦里,还有陈立被严刑拷打的场景,皮鞭抽在血肉上的脆响,烙铁烫在骨头里的焦糊味,一声声,一阵阵,都像尖刀,狠狠扎进他的心脏。

他总在想,如果那天晚上,他能再谨慎一点,早点察觉到毛人凤设下的埋伏,是不是就能救下陈立?

如果那天晚上,他没有执意要发动突袭,是不是陈立就不会死?

这些念头,像毒蛇般缠在他的心头,日夜啃噬着他的理智,让他寝食难安。

据点外传来三长两短的叩门声,陈默猛地回过神,迅速将信纸塞进长衫夹层,起身去开门。

风雪里,苏晴裹着一件厚厚的棉袄,帽檐压得极低,脸上蒙着一层薄纱,只露出一双眼睛,清亮却带着几分疲惫。

“陈默,你瘦了好多。”

苏晴走进来,脱下湿透的棉袄,看着陈默凹陷的脸颊,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心疼。

陈默没有说话,只是默默递给她一碗温热的姜汤。

姜辣的气息弥漫在空气中,驱散了些许寒意,却驱不散两人之间的沉默。

苏晴捧着姜汤,喝了一口,目光落在墙角那碗冷掉的白酒上,还有那枚仿造的军统勋章。她知道,陈默又在自责了。

“还在想陈立的事?”苏晴放下碗,轻声问道。

陈默的身体微微一颤,低下头,看着自己掌心的老茧,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是我害了他。如果不是我执意要救他,他就不会死。”

“不是你的错。”

苏晴的声音陡然拔高,她走到陈默面前,蹲下身,与他平视,“陈立的选择,是基于他自己的信念,与你无关。”

“他明明可以活着的。”

陈默的眼眶泛红,滚烫的泪水终于忍不住,夺眶而出,“他可以带着那份对毛人凤的恨意,活下去。是我,是我把他推向了死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