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旧律不合时宜，确当修订。”

“着令内阁重议《南璃田赋律》修订一事。”她目光掠过殿下，一字一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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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辅岑煜、文正大学士戚扶媞、太子太傅萧弘书，三人共主馆事。”

“集六部九卿、地方干员、通晓律法民生之贤达，共议新律。”

“限期三月，呈递草案。”

当戚扶媞那句重订《南璃田赋律》如惊雷般炸响殿宇时。

岑煜几乎能听见自己血液奔涌的喧嚣。

好一个戚长昇！

这一着跳出棋盘，俯瞰全局，哪是什么以退为进？

分明是以攻代守，直捣黄龙。

他设下法统的囚笼，她便要重铸法统的基石。

他要她在旧规则的迷宫里困死，她便要亲手绘制新的地图。

他缓缓抬起眼帘，目光越过喧嚣的朝堂，落在那个手持青封奏疏、脊背挺得笔直身影上。

“时代的洪流不允许我后退…”他心中对自己说：“那便为自己划定一片最终的战场。”

如今，战场确已划定。

却不是他预想中，凭借数十年浸淫律法、熟稔程序的绝对优势，从容将对方逼入死角的那片熟悉疆域。

戚扶媞以不可思议的魄力与狡黠，生生将这片战场，扩张、重塑了。

她不再只是闯入者，她要做立法者。

而他，从规则的守护者、阐释者，被拖入了规则制定者的角力场。

这里，他的经验仍是倚仗，却不再是必胜的法宝。

一丝极淡、几乎无法察觉的笑意，在他紧抿的唇边稍纵即逝。

也好。

他在心中对自己说。

我岑文长宦海沉浮三十载，执掌中书门下十数年，亲手参与裁定、修订的律令章程，何止百条？

论对法理根基、治国纲要的洞察与架构，难道会输给自己的学生？

这自信并非虚妄，那是用半生心血、无数案牍、以及辅佐殷姒欢从无到有搭建南璃法政框架的实战积累起来的泰山之重。

阳谋对阳谋。

棋局至此，那便落子无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