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城养心殿,戌时三刻。
李破站在窗前,手里捏着三封信。
石牙的:王镇北明日问斩,临行前要了三两酒,说是还沈重山的旧账。
韩铁胆的:周继业在找孙子,那批孩子里可能有他的血脉。
吴峰的:松江粮仓案浮出水面,涉案银两或超一百五十万两。
他把信折好,塞进袖中。
萧明华从屏风后转出,手里捧着碗热腾腾的饺子——羊肉馅的,皮薄得透亮,能看见里头的馅料。
“陛下,”她轻声道,“今儿腊月二十三,小年。您该歇歇了。”
李破接过碗,夹起一个饺子,咬一口。
烫,但香。
他嚼着饺子,忽然问:“明华,你说周继业那个孙子,要是真在那批孩子里,咱们该怎么办?”
萧明华想了想:“那是他的血脉,不是他的罪。孩子无罪。”
李破盯着碗里剩下的饺子,沉默片刻。
“传旨给韩铁胆,”他说,“把那批孩子的籍贯都查清楚。谁家父母还在的,送回去;父母不在的,送慈幼局;至于那个有可能是周继业孙子的……”
他顿了顿,把饺子咽下去:
“留着。朕要亲自见见。”
窗外飘起雪来。
落在宫城飞檐上,落在积雪未化的庭院里,落在这座刚刚平定辽东、却又迎来江南大案的皇城上。
高福安佝偻着腰进来,手里捧着红漆托盘:
“陛下,沈尚书让人送来的。”
托盘里是张叠得方正的纸笺。
李破展开,上头只有一行字:
“三两酒钱,王镇北还了。他那条命,算老臣的。”
落款处,盖着沈重山的私印。
李破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
他把纸笺折好,揣进怀里,同那三封信挨着。
“高公公。”
“老奴在。”
“给沈尚书回句话——就说那三两酒钱,朕替他收着。等王镇北的忌日,烧给他。”
窗外风雪正急。
远处传来隐约的鞭炮声,是城里百姓在小年夜里祭灶。
萧明华走到李破身边,与他并肩望着窗外那片白茫茫的天地。
“陛下,”她轻声道,“这雪一化,春天就来了。”
李破没说话。
他只是望着北方,望着那片埋葬了无数人血泪的辽东雪原。
那里,有王镇北的三姨太刚下葬的新坟。
那里,有三百七十四个孩子在驿站里等着明天的米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