松江府的百姓把粮仓门口围得水泄不通。
柳轻轻出来时,一个白发苍苍的老太太突然从人群里冲出来,扑通跪在她面前。
“姑娘!”老太太老泪纵横,“民妇的男人,三年前就是吃了粮仓的霉米,上吐下泻,没熬过那个冬天!民妇告了三年,衙门不管,粮仓不认——您可得给民妇做主啊!”
柳轻轻愣了一瞬,随即蹲下,扶住老太太的手臂。
“大娘,您起来。”
老太太不肯起,死死攥着柳轻轻的袖子。
柳轻轻深吸一口气,对朱楼主道:“朱叔,拿纸笔来。”
她就在粮仓门口,蹲在泥地里,听老太太一字一句地说。
说那个吃了三年霉米的男人,说那年冬天的冷,说告状告不赢的绝望。
朱楼主蹲在旁边记,毛笔尖在纸上沙沙作响。
等老太太说完,柳轻轻站起身,腿已经蹲麻了。她跺了跺脚,对围观的百姓说:
“还有谁家吃过霉米、短过斤两的,都到朱叔这儿来登记。三天之内,巡抚衙门给大家一个交代。”
人群骚动起来,有人当场哭了,有人互相搀扶着往外走,说要回家喊邻居。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柳轻轻站在原地,看着那些人影消失在街巷里。
朱楼主凑过来:“姑娘,您这法子……怕是得登记上千户。”
“那就登一千户。”柳轻轻揉了揉发麻的腿,“一户一户算,一两一两还。”
辽阳城北门外,雪地里跪着个人。
王镇北穿着那身白色中衣,已经跪了三天三夜。脚上的冻疮破了,脓血糊在青砖上,又冻成冰碴子。他面前摆着个豁口粗瓷碗,碗里是半块烤红薯——石牙三天前扔给他的那块,他一口没吃。
赵黑虎跪在他身后三步远的地方,同样素服,同样光着脚。
城楼上,石牙蹲在垛口后头,手里攥着个酒葫芦,一口接一口往嘴里灌。
“将军,”王栓子从城下跑上来,“林墨那边清完了。十七万两银子,够补边军三个月的饷。”
石牙没吭声。
“还有,”王栓子压低声音,“王镇北那三姨太的棺材,赵铁山接到青阳镇了。今早下葬,他跪在坟前烧了半宿纸钱。”
石牙终于动了。
他站起身,把酒葫芦往城下一扔,砸在王镇北面前。
“王镇北,”他吼道,“那红薯你吃不吃?不吃老子让人收走了!”
王镇北抬起头,脸上糊着泥水和泪痕,冲城楼上哑声道:
“石牙,替我传句话给陛下。”
“说。”
“辽阳城外东山坡上,有片林子。”王镇北的声音像砂纸磨过石头,“十年前我带兵在那儿扎营,发现林子里有三百多个孤儿——都是北狄人杀完村子剩下的。我带人养了三年,后来调防走了,不知道那些人还在不在。”
石牙愣了愣。
王镇北低下头,额头抵在冰冷的青砖上:
“那十七万两银子,有一半花在他们身上。剩下的,让林墨去查——粮仓里还藏着三万多石粮食,是给他们留的。”
城楼上安静了。
许久,石牙转身走下城楼。
王栓子追上去:“将军,那红薯……”
“送去给他三姨太坟前。”石牙没回头,“告诉赵铁山,以后每年清明,替他烧柱香。”
京城养心殿的炭炉烧到后半夜,李破才从成堆的奏折里抬起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