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溅了他一脸,热的,跟沙混在一起,顺着下巴往下淌,流进领口里,黏腻腻的。他顾不上擦,甚至连眼睛都顾不上眨。
“呼延图!”他吼道,声音已经沙哑了,像两块砂石在互相磨,“东城墙——快顶不住了!”
呼延图在东城墙那边,左肩上中了一箭,箭头还嵌在肉里,血顺着手臂往下淌,把整条袖子都染红了。他右手抡着一把鬼头大刀,一刀下去,一个大食兵的脑袋飞出去老远。听见铁虎的声音,他回过头吼道:“顶得住!将军——您放心!有老子在,他们上不来!”
午时三刻,大食人的第三次攻城终于退了。
战场上安静下来,只剩下风声和伤兵的呻吟。铁虎蹲在一块石头上,浑身是血,分不清是敌人的还是自己的。他的手抖得厉害,连刀都握不住了,刀柄上的血已经干了,把他的手指和刀柄粘在一起,要用力才能掰开。
三百人,折了一百,还剩二百。
五万大食人,死了五千,还剩四万五。
呼延图爬过来,在他身边蹲下。那支箭还插在肩膀上,他没顾上拔,只是用布条胡乱缠了两圈。他的脸色苍白得像纸,可眼睛里那点火还烧着,亮得吓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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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铁将军,”他说,“他们退了。可还在外头围着,没走。”
铁虎点点头。他把那把刀插回鞘里,刀身上的血已经被风沙吹干了,糊成黑红色的一层,刀鞘里灌满了沙,发出刺耳的摩擦声。他抬起头,看了看天。太阳悬在正当中,白晃晃的,像一只死去的眼睛。
“传令下去,”他说,“轮班休息。吃点东西,喝点水,把伤口裹一裹。他们还会来。”
申时三刻,大食人的第五次攻城开始了。
这一次比前四次都猛。四万五千人倾巢而出,不分什么三路五路,就是一股脑地往上涌,像涨潮的海水,一波接一波,无穷无尽。云梯不够用了,他们就搭人梯,踩着同伴的尸体往上爬,前面的倒下去,后面的踩上来,眼睛都不眨一下。
城墙上的滚木礌石早用完了,箭壶也见了底,只剩最后一壶箭,铁虎没让动,留着给弓弩手保命用。守城的武器只剩下一样——刀。
铁虎手里的刀又换了三把,每一把都砍到卷刃,砍到刀柄松脱,砍到刀刃上全是缺口,像一把锯子。可他还在砍。一刀砍翻一个大食兵,又一刀砍在另一个的脖子上。他的胳膊已经麻木了,只知道机械地挥动,像一台被上了发条的机器。身边不断有兄弟倒下,有的闷哼一声就没了声息,有的连哼都来不及哼就栽下了城墙。他没顾上看,甚至没顾上数,只盯着那些越来越近的人影,一个接一个地砍,砍到眼前全是红的,分不清是血还是夕阳。
“阿卜杜拉——!”他站在城墙最高处,冲着城下吼道,声音像一头受了伤的野兽,“你过来!你过来——老子在这等你!”
阿卜杜拉没动。
他骑在那匹白马上,远远地看着城墙上那个浑身是血的人影,脸上的冷笑终于收了起来。他一挥手,又一波骑兵冲上去,马蹄踏得城墙都在发抖,墙缝里的沙土簌簌地往下掉。
铁虎咬着牙,转身走到城墙拐角处,把那面插在墙头的破旗扯了下来。旗面已经被打得稀烂,只剩下几条布片挂在旗杆上。他把布条系在刀柄上,系得很慢,很仔细,像在做一件天大的事。
系好了。他举起那把刀,刀柄上的布条在风里猎猎作响,像一面新的旗。
“弟兄们——”他吼道,嗓子已经劈了,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可每一个字都像锤子一样砸在人心上,“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