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沙城墙上,铁虎探出了头。
他浑身是血,脸上、脖子上、手上,全是干了的、半干的、新鲜的血。他的眼睛布满了血丝,嘴唇干裂得全是口子,半个月没睡过一个整觉,整个人像一块被拧干了水的破布。
但他盯着那片越来越近的苍狼军,眼眶一下子就红了。
“弟兄们!”他吼道,声音嘶哑得几乎听不清,“周大牛来了!杀出去!”
三百人从城门冲了出去。他们只剩三百人了,三千人打了半个月,剩三百。每个人身上都带着伤,每个人手里的刀都豁了口,每个人走路都在晃。但他们冲出去的时候,眼睛里那股狠劲儿,像三千人。
前后夹击。六千大食人,乱了。
领兵的大食将军脸色铁青,嘴唇哆嗦了几下,终于从那两片哆嗦的嘴唇里挤出一个字来:“撤!”
六千人开始往后撤,往西边退去。不是跑,是退。他们虽然乱了,但没有溃。刀还在手里,队形还能维持,一边打一边往西边撤。
周大牛没有追。
他勒住马,看着那片烟尘越来越远,慢慢把刀插回刀鞘。他的手在抖,整条胳膊都在抖,不是怕,是累。五天五夜赶路,一仗打下来,他现在连握刀的力气都快没了。
午时三刻。
周大牛蹲在一块石头上,浑身是血。他自己的血,别人的血,混在一起,把他的皮甲染成了暗红色。他的手抖得厉害,刀插在旁边的地上,刀身上全是豁口和血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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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石头跑过来,浑身也是血,但眼睛亮得像戈壁上的星星。
“爹!赢了!”
周大牛点了点头。他从怀里掏出那五块麒麟玉佩,对着日光照了照。玉上又溅了新血,温热的,顺着麒麟的纹路往下淌。但那五只麒麟的眼睛,还是那么亮,亮得像五颗星星。
“清点人数。”他说。
周石头跑了一圈回来,眼眶红了。
“苍狼军折了五百,还剩四千。铁虎那边折了一百,还剩二百。一共折了六百个兄弟。”
周大牛的手顿了顿。六百个。从河西走廊出发时的五千人,路上折了五百,打仗又折了五百,五千人剩四千。铁虎的三千人,剩二百。
他把那五块玉佩攥得更紧了,指节白得像骨头。
“记下来,”他说,“每一个都记着。名字、籍贯、家里还有什么人,全记下来。”
周石头用力点了点头,转身走了。
周大牛蹲在石头上,盯着远处的地面。地上全是血,有些已经渗进了沙子,有些还在慢慢地淌。他想起出发那天,将军把玉佩交到他手里时说的话。
“大牛,河西走廊就剩这五千老兵了。你把他们全带走,万一出了事,河西走廊就空了。”
他知道。
但他还是把五块玉佩全拿走了。
申时三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