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万边军在练兵场上列了阵。不是操练的阵,是接马的阵。每人手里牵着原来的马,缰绳攥得紧紧的。那些老马有的瘸了腿,有的瘦得肋骨一根一根往外支棱,可它们还是站得笔直,眼睛看着前方,跟它们的主人一模一样。
赵铁山从点将台上走下来。他没骑马,一步一步走到队伍最前面。五万人的目光追着他,五万匹马的眼睛也看着他。
“弟兄们。”他开口,声音不大,可练兵场太大了,风又把声音送出去老远,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马来了。三万匹,全是漠北草原上的好马。白音长老送的。”
他停了一下,回头看了一眼身后那片马群。三万个马头在太阳底下泛着光,眼睛亮得像星星。
“也先败了,准葛尔灭了。可这事没完。草原上还有狼,关外还有惦记咱们地盘的。”赵铁山的声音忽然沉下去,像是从地底下翻上来的,“这些马,是漠北草原上的百姓从自己嘴里省出来的。一匹马,在草原上就是一个家的命。他们把命给了咱们。”
五万人静得连呼吸声都听得见。
“骑上这些马,吃上马奶酒,把刀磨快。下次再有人来,让他们看看,大胤边军的刀,砍得断十五万,就砍得断更多。”
“砍死也先!”
五万人同时吼出来,声音炸开,震得远处的山都在嗡嗡响。三万匹新马被这吼声惊得齐齐扬起了头,却没有一匹跑开,像是听懂了似的,又把头低了下去。
赵铁山转过身,走向马群最前面那匹枣红马。白音长老正站在马旁边,一只手搭在马脖子上,粗糙的手指慢慢摩挲着马鬃。
两个人面对面站着,谁也没说话。
过了很久,白音长老把缰绳递过来。赵铁山接过去,两个人的手在缰绳上交了一下。白音长老的手干瘦干瘦的,骨节粗大,像是草原上的老树根。赵铁山的手更粗,刀疤叠着刀疤,握过不知道多少条人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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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境的风硬。”白音长老说。
“习惯了。”赵铁山说。
“马也习惯。”
白音长老松开手,翻身上了自己的马,带着呼延虎和送马的队伍,沿着来时的路往回走。他们的背影在黄土路上越来越小,最后变成几个黑点,消失在天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