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清晨山间雾气消散大半,远山轮廓慢慢清晰显露出来,淡青色山体层层叠叠铺展在视野尽头,清晨微凉的风顺着山沟缓缓流淌,掠过院子草木带出细碎沙沙轻响。
天色刚亮不久,堂屋里早早收拾完毕行囊。
随身东西不多,只简单收拾了背包、剩余草药包,零散杂物尽数收拢妥当。蛮婆一早拄着拐杖过来,枯瘦手里捏着一小捆干燥艾草、一小包朱砂粉末,细细打包塞进江策背包侧边夹层。
“艾草随身带着,赶路途中但凡走到阴冷僻静路段拿出来攥着;朱砂收好,夜里住宿、车厢阴冷潮湿时拿出来少量撒在周边。”
蛮婆空洞眼窝朝着两人方向,沙哑嗓音慢悠悠叮嘱,“你阳气亏损还没补回来,路途山野偏僻路段阴气零散漂浮,天眼羁绊没断,容易莫名受气息牵引不舒服。”
江策站在院子石阶边上,身子松散斜靠院墙,一条腿弯曲轻轻踮着地面减负,依旧是浑身乏力提不起紧绷劲头。
一夜零碎梦境反复纠缠,晨起面色依旧苍白,眼下青黑没有淡化;乱糟糟头发随意蓬松着,浅灰短袖皱巴巴贴在身上,胳膊小臂泛着淡淡的青白,抬手收拾背包动作慢悠悠绵软无力,指尖偶尔细微轻颤。
他随手把背包带子搭在肩头,抬手随意捋了一把挡眼的碎发,嘴角扯出散漫笑意随口答话:“放心吧,路上安分赶路不乱逛偏僻地方,草药艾草全程随身揣好,不作乱跑折腾。本来想着办完事情轻松返程,结果还附带一路防护用品礼包。”
嘴上习惯性轻松调侃,抬手拉扯背包肩带的时候动作偏缓,能明显看出体虚乏力带来的迟钝感。站久了不自觉轻轻晃动身子,下意识交替双腿承重,没法长时间稳稳直立不动。
一旁李诗瑶缓步走来,脚步已经轻快自然,脚心绷带只剩薄薄一层缠绕,走路不再刻意踮脚避让,蛊毒隐患彻底消解,脸色恢复温润气色。
她拎着轻便小包,望向整片安静冷清的山村街巷,低声说道:“村子安安静静的,住这几天总感觉处处透着沉寂,往后怕是很难再来一趟了。”
“只是暂时离开,不是彻底不再踏足。”江策望向远处后山幽深山谷,目光停顿几秒,淡淡开口,“等两三个月身子完全养好,天眼稳定下来,还要专门再来一趟幽谷了结最后的羁绊契约,免不了再度进山。”
蛮婆微微点头,拄着拐杖走到院门位置,目送二人动身离开,临走又补充几句休养忌讳:“回城之后半个月别熬夜刷手机久坐耗神,少碰冷饮凉水;
傍晚天黑之后尽量少独自外出走偏僻小路;半月之内绝对不能刻意催动天眼视物,强行开眼容易留下长久头昏偏头痛病根。”
“条条规矩记下了,回去老老实实居家静养休养。”江策抬手轻轻挥手道别,随后两人踏出民宿院门,顺着村口土路往外缓步走去。
清晨村子街巷空荡荡一片,沿途院墙角落往日隐约伫立的替身人影全部消失不见,整条小路安静空旷,只有路边野草随风轻轻晃动。
阳光慢慢爬升洒落下来,明明日光清亮,可街巷阴影区域依旧暗沉凝凉,走到树荫、房檐背光处,瞬间体感温度降下一截,阴冷凉意轻轻贴在皮肤上。
江策走过阴凉地段时,胳膊皮肤立马泛起细碎鸡皮疙瘩,下意识微微缩一下肩膀,脚步下意识加快两三步走出阴影区域。
走在阳光下稍稍舒缓,边走边随口闲聊:“正常晴天树荫顶多凉快些,这儿阴影自带阴路那种阴冷劲儿,果然山村地脉阴气短时间散不干净。”
两人慢悠悠走出村子范围,踏上通往山下乡镇的盘山土路。山路蜿蜒曲折,一侧挨着山坡密林,一侧是下坡山沟,路边草木茂密繁盛,枝叶交错层层遮挡,大半路段常年处在树荫笼罩之下。
越往山下走,山野草木越发浓密,林间时不时飘出一阵阵轻飘飘的凉雾,薄薄一缕缕在林间游走飘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