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不想让典晴经历同样的事。
也不想让典韦经历。
那个在宫门口站岗的汉子,每天拿着刀守着皇帝的门,守得那么认真,那么沉默。他以为自己是这世上最结实的一块砖,哪里需要就往哪里搬。但如果他的家塌了,再结实的砖也会碎。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
回到宫里,伏寿先去见了刘协。
她把董氏的情况一五一十地说了。刘协听完,沉默了一会儿。
药方我拿回来了。伏寿把那张皱巴巴的纸递给他,陛下看看。
刘协看了半天,看不太懂。
朕不懂医术。
臣妾也不太懂。但臣妾觉得,那个赵太医有问题。伏寿说,秋燥伤肺,无妨,就开了这么几味温补的药走了。一个十九岁的女人,咳到脸色蜡黄,他居然说无妨。
你觉得他是故意的?
臣妾不确定。但他要么是庸医,要么是受了什么人的吩咐。
刘协想了想。
朕让郭嘉去查一下那个赵太医。他说,你先让孙太医去看看典韦的媳妇,换个方子试试。
臣妾已经安排了。
刘协看了她一眼。你安排得倒快。
臣妾在娘家的时候,母亲就是这么拖死的。伏寿说,臣妾不想再看到第二个人这么死。
刘协没有再说什么。
——
当天晚上,典韦在宫里巡逻的时候,碰到了他的一个手下,叫陈六。
陈六是典韦从那二十个人里挑出来的伍长之一。三十来岁,原是夏侯惇帐下的老卒,跟典韦一样是被贬到宫里来的。两个人关系不错,平时没事就坐在一起喝酒。
典军司马。陈六凑过来,压低声音,嫂夫人最近身体怎么样?
还好。典韦说。
还好?陈六皱了皱眉,末将前天路过你家那条巷子,看到你家里在煎药。那药味呛得很,隔着半条街都闻得到。
典韦没有说话。
典军司马,你带嫂夫人去找个好太医看看吧。陈六说,别拖着。
看了。太医说没事。
太医说没事你就信?陈六摇头,末将以前在军中的时候,我们将军也说没事,结果拖了两个月人就没了。典军司马,这种事不能大意。
典韦的脚步慢了下来。
他站在宫道边上,看着远处的宫墙。月亮挂在墙头上,又圆又白。
陈六。他说。
你说,人这一辈子,图什么?
陈六愣了一下。
图个老婆孩子热炕头呗。他笑着说,典军司马,你怎么突然问这个?
没什么。典韦说,就是觉得,有时候图的东西太多了,老天爷就不给你。
他沉默了一会儿。
末将以前觉得,打仗就是打仗,打赢了就有赏,打输了就认命。但自从跟了陛下以后,末将觉得日子不一样了。
怎么不一样?
有奔头了。典韦说,以前当兵吃粮,死了就死了,没人记得你。现在不一样。陛下认了末将的女儿做干女儿。末将的媳妇是董承的女儿。末将觉得,自己不再是一个兵了,是一个有家的人。
那是好事啊。
是好事。典韦点了点头,但好事越甜,末将就越怕。
怕什么?
怕老天爷把甜的收走。
陈六不说话了。他看着典韦的背影,忽然觉得这个平日里铁塔一般的汉子,今晚有些不一样。他的肩膀还是那么宽,但脊背好像微微弯了一些。
典韦站了一会儿,重新握紧刀柄。
走了。他说,该巡逻了。
两个人继续往前走。脚步声在空旷的宫道里回荡。
——
第二天一早,孙太医到了典韦家。
他给董氏看了诊,又看了看那张药方,脸色变得有些微妙。
这个方子……他斟酌了一下,怎么说呢。不算错,但也不全对。秋燥伤肺没错,但董夫人的脉象不像单纯的秋燥。她的脉细而数,舌苔薄白偏干,咳出来的痰有时候带血丝。这不是外感,是内伤。
什么意思?典韦站在旁边,拳头攥得紧紧的。
肺有伏热,兼气血两虚。孙太医说,可能是先天的,也可能是产后调养不当。总之不是几味温补的药能治好的。
能治吗?
孙太医犹豫了一下。
臣先开几服药试试。他说,润肺清热,益气养血。如果一个月之内有起色,就有希望。如果——
如果没有呢?
孙太医没有回答。他低下头,开始写药方。
典韦站在旁边,一动不动。他的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但他的手在发抖。
孙太医写完药方,递给小丫鬟去抓药。然后他走到典韦身边,低声说了一句话。
典军司马,让夫人好好养着。别让她操劳,别让她受寒。最重要的——让她开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