典韦点了点头。

孙太医走了以后，典韦在榻边坐了很久。董氏躺在床上，看着他。

太医怎么说？

没事。典韦说，吃几服药就好了。

董氏看着他。她的眼睛很亮，亮得让典韦不敢直视。

你在骗我。她说。

典韦没有说话。

典韦，你骗不了我。董氏伸手握住他的手，太医说什么，你告诉我。

典韦低着头，过了很久才开口。

他说让你好好养着。别操劳，别受寒。

就这些？

就这些。

董氏看着他。然后她笑了。

你撒谎的样子真难看。她说。

小主，

典韦的眼眶红了。

他握着妻子的手，握得很紧。

你答应我一件事。他说。

什么？

别死。

董氏愣了一下。然后她笑了，笑着笑着，眼泪就掉了下来。

我尽量。她说。

——

那天晚上，刘协在寝宫里听完了孙太医的汇报。

伏寿也在一旁听着。

气血两虚，肺有伏热。刘协重复了一遍，先天还是产后？

臣判断是先天的。孙太医说，董夫人的体质本来就偏弱，加上产后失血过多，调养又不好——臣说句不好听的，典军司马家里的伙食，恐怕还不如宫里。

朕知道了。刘协说，你尽力治。需要什么药，跟朕说。

臣明白。

孙太医退出去以后，殿里安静了。

伏寿坐在一旁，手里攥着那个药方，一言不发。

怎么了？刘协问。

臣妾在想一件事。伏寿说，孙太医说董夫人的饮食不好。典韦是陛下的骑都尉，他的伙食都这样，那宫里其他人的伙食呢？

你想说什么？

臣妾想说，宫里的人都在挨饿。伏寿说，不只是陛下的宫里缺炭少粮，臣妾的宫里也一样。宫女太监们每天吃两顿稀粥，咸菜都舍不得放。这种情况，程昱不可能不知道。

你的意思是——

臣妾的意思是，程昱不是没有能力改善宫里的生活。他是不愿意。伏寿的语气平静，但每个字都带着分量，他把宫里的供给压到最低，就是要让陛下和臣妾过得像乞丐一样。这样外面的人看到的是一个连饭都吃不饱的废物皇帝，没有人会同情，也没有人会投奔。

刘协看着她。

你说得对。他说，但你现在想怎么办？

臣妾不想怎么办。伏寿说，臣妾只是觉得，这些事情应该让陛下知道。陛下在外面有郭嘉，在宫里有典韦，但后宫这一片，只有臣妾能看到。

刘协点了点头。

以后后宫的事，你来管。他说，谁可以信任，谁在传消息，谁家里的情况怎么样，你摸清楚。朕给你一个小德子，有什么需要直接找他。

臣妾明白。

伏寿站起来，行了一个礼。

她走到门口的时候，刘协叫住了她。

伏寿。

她回过头。这是刘协第一次直接叫她的名字，不是。

谢谢你。他说。

伏寿愣了一下。然后她微微弯了弯嘴角。

陛下不用谢臣妾。她说，臣妾说了，这是在帮自己。

她走了。

刘协一个人坐在案前，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夜色里。

他忽然想起系统界面上那个安静的数字。声望89。

这个数字意味着他离Lv.2还差得远。Lv.2需要1000声望。而声望来自臣民的认可——不是空口说说的认可，是发自心底的、愿意为你卖命的认可。

他看了看窗外。

月亮还没落。远处传来打更的声音。典韦的脚步声在廊下轻轻响了一下。

刘协闭上眼。

他有了一群开始信任他的人。典韦、小德子、郭嘉、伏寿。还有那二十个正在训练的士兵，还有开始动摇的周氏，还有孙太医。

人不多。但比起一年前那个在冷被窝里冻醒的早晨，已经多了太多。

他需要这些人活着。

活着，才有将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