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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稷是本坞管长安暗桩的门客。
陈稷三十上下。青袍。腰间没有剑。只有一柄小竹刀,用来削简。
陈稷的父亲叫陈懿。二十四年前跟张公的父亲一同下狱。父亲死狱中。母亲把陈稷送到张公父亲的坞里养。张公父亲死后,张公继续养。
陈稷入堂。垂手。
张公。
陈稷。你在长安还有几人。
里六人。外四人。共十人。
里六人是谁。
内官二人,光禄勋一小吏,太仆一小吏,永安宫一乳母的堂兄,尚书台一给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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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四人。
东市粮商一,西市马商一,铁匠一,酒肆掌柜一。
张公点头。
这十人,从今夜起,只做一件事。
请示下。
移玉。
陈稷不敢问棋名。陈稷等张公自己讲。
张公起身。
张公走到北墙前。
北墙上挂着另一副图。
那是长安城图。
张公抬手。张公的指尖点在长安城东北一处。
永安宫。
陈稷点头。
永安宫里那一位。八岁。
陈稷再点头。
这一位。今夜起是我的棋子。
——
陈稷没有多问。
张公一口气说了三条路。
第一路。太傅之议。皇后近来读《党锢传》。皇后读到党锢传,会想到一件事——她的儿要有太傅。太傅之议今年可提。皇后自己会提。皇后不提,也有人替她提。这个提的人,我要。
张公要谁提。
荀彧。
陈稷微微一惊。
荀文若不肯为我做事。
我不要他为我做事。我只要他做他自己会做的事。荀彧看到那一位八岁,心里已有太傅之议。他不出口,是他等。他等一个人替他提。这个替他提的人,我要是我们的人。
是谁。
永安宫乳母的堂兄。
陈稷把这一句记下。
第二路。伴读之议。八岁孩子要伴读。伴读之名一出,可择者众。我要的伴读,一是宛城邓艾抱回的那个八岁小儿。二是伏皇后母族里一个八岁远房。这两个孩子里,任一个入永安宫,我都要人。
宛城那一个,姓魏。
是。魏庚。
陈稷记下。
第三路。离京游学。这一路走得慢。放在最后。等前两路都不通再走。
张公要那一位出长安。
要他能被人扶。张公说,在长安他被父亲护。父亲护他,扶不起。
——
陈稷把三条一一记下。陈稷把小竹刀夹在指间。陈稷抬头问一句。
张公。这三路走出去,邓艾会看。会不会被他截住。
张公摇头。
邓艾看不到。
张公从何而知。
邓艾是打仗的人。打仗的人看棋盘看两边棋子。他看不到棋盘外还有一个下棋的人。他看南阳看得清。他往北看能看到长安。往南看能看到江陵。他看不到这一小片鹿门山北。他看不到我。
陈稷再问一句。
郭嘉呢。
张公沉了一息。
郭嘉看得到。
那——
郭嘉看得到,但他不出手。郭嘉眼下的心在江东。他要陛下先了江东,再回头看襄阳。江东未定,他不会把手伸到永安宫。永安宫是皇后一处。郭嘉不越皇后手。
若皇后自己看穿。
皇后看穿了,也会先犹豫一息。她的犹豫一息,就是我的一年。
陈稷把这一句记在最后。
——
陈稷再问一句。张公。这三路,都不出兵。
三路都不出兵。
那南阳。
南阳,是让我出兵的。张公说,这十二县,是他给我看的。他把十二封降书汇一匣送张韬。他不是在打张韬。他是在告诉我——十二县可以这么打。他要我出兵,我出,我入他的伏。
张公不出。
我不出。
那这十二县。
给他。
陈稷把这两个字咽下去。陈稷没有再问。
——
张公再回到案后坐下。
张公看张宁。
张宁。
我还有三件事给你。
请示下。
第一件。流光客栈今夜起停用。掌柜与伙计连夜出襄阳。改设新点,点在鹿门山东,松溪茶肆。掌柜换一个不认识的人。
第二件。坞里三位老门客——韩伯、卓元、宋璩,明日改装北上,游学士人的名分。三人分入长安、洛阳、许昌,各归陈稷调度。
第三件。张韬那小儿在宛城被斩。
张宁一怔。
张公说的是万十一。
是他。他的幼子在宛城,是刘协的军情司在养。这孩子我要不到了。我记他一笔。等他长大,能不能回,看天。他若回,我以孙看。他若不回,我以死士看。
张宁把这三件事记下。张宁不再多问。
张宁走了一步。张宁又回过头。
张公。
张韬妻小在襄阳城南的那处庄子里。张韬三月前托我照看的。今夜起——
照旧。张公说,今夜起,加两个人。夜里也留一个人在门外。张韬妻不能出门。张韬两个女儿不能识字。识字了,她们会想起父亲。想起父亲,她们会想到我。想到我,她们就不安稳。
张宁低头。
张宁退出堂。
陈稷跟着退出。
——
堂里只剩张公一人。
张公坐了半炷香。张公不看图。张公只看灯。
过了半炷香。张公起身。
张公不走正门。张公从堂后侧门入内室。
内室很小。一张榻。一张矮案。案上一个乌木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