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宋靖康元年深秋,播州城的雨下了整整三日。守将秦烈站在北门城楼,手里攥着块巴掌大的铜符,符面铸着只展翅的玄鸟,鸟喙处刻着个“调”字——这是黔州军镇特制的“调兵符”,符身裹着层暗红的包浆,是用历代守将的血混着朱砂涂的,里面还封着只“守符蛊”,能辨真伪,遇敌则鸣。
“将军,西城墙又塌了丈许!”副将赵勇浑身泥泞地爬上城楼,甲胄上的锈迹被雨水冲得发亮,“蛮人用‘掘地蛊’凿穿了地基,再这么耗下去,不出三日城就破了!”
秦烈没回头,铜符贴在掌心,传来细微的震颤——是守符蛊在示警。城外的蛮人部落“五溪蛮”已围城半月,他们不仅善使刀箭,更养着各种阴毒的蛊虫:掘地蛊能蛀空城墙,蚀甲蛊能啃食铁甲,最狠的是“攻心蛊”,能让人在睡梦中发狂,自相残杀。
“还有多少守符蛊?”秦烈的声音被雨声泡得发沉。城楼上的箭袋旁,摆着十几个陶罐,里面养着与铜符配对的“传讯蛊”,能带着符信穿透重围,向周边州府求援。可前几日派出去的三批传讯蛊,回来的只有这只守符蛊,连带着的符信都被啃得只剩半片,上面还沾着攻心蛊的卵。
赵勇往陶罐里看了眼,声音发涩:“只剩五只了。昨儿夜里,有个小兵被攻心蛊缠上,发狂时踢翻了三个陶罐……”
秦烈摩挲着铜符上的玄鸟纹,指腹划过鸟眼处的凹痕——那里原本嵌着颗鸽血红宝石,是去年女儿秦珠亲手镶的,说“玄鸟有了眼睛,才能看清回家的路”。如今宝石不知所踪,只留个空洞,像只流泪的眼。
“再派两只出去。”秦烈将铜符塞进甲胄内侧,贴近心口的位置,“往黔州方向飞,告诉知州,播州还在,秦烈还在。”
赵勇刚要去取陶罐,城下突然传来凄厉的惨叫。两人俯身望去,只见十几个蛮兵举着缠满蛊虫的盾牌往城门冲,盾牌上的蚀甲蛊正喷出绿色的汁液,城门的铁皮“滋滋”作响,很快被腐蚀出一个个破洞。
“放‘火鸦蛊’!”秦烈嘶吼着挥下令旗。城楼上的火盆里,立刻飞起几十只翅膀带火的蛊虫——这是用山鸦培育的火鸦蛊,翅膀浸过火油,遇敌便扑上去引燃对方的衣物,专克怕火的蚀甲蛊。
火鸦蛊刚冲出,蛮兵阵里突然飞出无数黑虫,像片乌云般迎上来——是“食虫蜂”,专吃其他蛊虫。火鸦蛊瞬间被啃食大半,剩下的几只仓皇飞回,翅膀上还挂着蜂尸。
“妈的!他们连蜂群都养!”赵勇气得一拳砸在城砖上,指节渗出血来。秦烈却盯着蛮兵后方的高台,那里站着个穿黑袍的老巫,手里举着根蛇头杖,杖头的蛇眼闪着红光——是在操控食虫蜂。
“传讯蛊准备好了吗?”秦烈突然问。赵勇点点头,将两只裹着符信的传讯蛊捧过来,虫身已用防火油浸过,翅膀泛着油光。秦烈从怀里掏出半块玉佩,是女儿留给他的平安符,塞进符信里:“告诉秦珠,爹守得住城。”
传讯蛊振翅而起,刚飞出城墙,就被食虫蜂围住。赵勇正心疼,却见那两只蛊虫突然往城下的火盆里冲,翅膀沾上火星后,竟拖着火焰往蛮兵阵里撞——它们没去求援,而是带着符信撞向了老巫的高台!
“它们……它们在殉信!”赵勇失声喊道。只见火团撞在高台上,老巫的黑袍瞬间燃起,食虫蜂群失去操控,顿时乱作一团。城下的蛮兵阵脚大乱,秦烈趁机下令射箭,箭雨如注,蛮兵死伤惨重,仓皇后退。
雨还在下,秦烈捡起落在城楼上的半片符信,上面的字迹已被火燎得模糊,但“守”字的最后一笔,还清晰地连着根虫丝——是传讯蛊临死前留下的,像个未写完的承诺。
“将军,您看!”赵勇突然指向黔州方向的天空。秦烈抬头望去,只见两只小小的黑影冲破雨幕,正往城楼飞来——是传讯蛊!它们翅膀上沾着泥和血,显然是从外围绕了回来,腿上还缠着新的符信。
秦烈颤抖着解开符信,上面的字迹被雨水洇得发涨,却能看清“援军三日后到”几个字。符信末尾,还画着个小小的玄鸟,是黔州知州的标记。守符蛊在他掌心突然发出清亮的鸣响,像是在欢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