辰时的阳光刚漫过黔州府学的青砖灰瓦,博物馆的木门就被拍得砰砰响。郑克叼着支没点燃的艾草杆,踮脚从门缝里瞅——好家伙,门口已排了半条街的人,有挑着菜筐的农妇,有摇着折扇的秀才,还有被爹娘架在脖子上的娃娃,个个伸长脖子往院里瞅,活像一群等着开饭的小鸭子。
“郑先生,快开门哟!”街口卖糖画的王老汉扯着嗓子喊,手里还举着个糖做的小蛊虫,“昨儿说好今天让大伙儿试试‘辨蛊水’的,我把家传的青花碗都带来了!”
郑克赶紧拔了门闩,人群“呼啦”一声涌进来,却没乱挤,都乖乖在院中的老榕树下站成圈。他往石桌上铺了块靛蓝粗布,把三个黑陶碗摆成一排:“各位莫急,今儿试的不是害人的玩意儿,是咱黔地老祖宗传下来的‘辨蛊水’。这水看着清,其实掺了艾草汁和雄黄粉,遇着毒虫蛊虫能变颜色——变红是毒蛇蛊,变绿是蜈蚣蛊,变黑……嘿嘿,那就是最厉害的‘蚀心蛊’,不过咱这院里可没这东西,放心试!”
话音刚落,个扎羊角辫的小姑娘就举着小手蹦:“郑伯!我先来!我娘说我上次在山上采蘑菇,回来手上起了红疹子,是不是中了蛊呀?” 她娘在后面拽了拽她的小辫:“别瞎说,那是让毛毛虫爬了!” 引得众人一阵笑。
郑克笑着招手让小姑娘过来,舀了半碗辨蛊水递给她:“来,把小手泡进去试试。真要是中了蛊,水变颜色咱再想办法,要是没变,回头让你娘给你敷点艾草膏就好啦。” 小姑娘怯生生把手指伸进碗里,眼睛瞪得溜圆。众人都屏住呼吸盯着那碗水,连树上的麻雀都不叫了。
一炷香的功夫过去,水还是清凌凌的。小姑娘噘着嘴抽回手:“哼,白紧张一场!” 她娘笑着给她擦手:“这下信了吧?以后上山可得跟紧大人。”
接着上来个挑货郎,黝黑的脸上带着疤,说是前几日走夜路,被个穿黑斗篷的婆子撞了下,回来就总觉得后背痒。郑克让他把后背对着太阳,果然看见几道细细的红痕,像被什么东西爬过。他舀了碗辨蛊水,用棉布蘸着往红痕上擦——刚擦到第三下,棉布竟慢慢泛出淡绿色!
“是‘青线蛊’!” 郑克眉头一挑,却不慌不忙,“这蛊是山里的老蜈蚣被人炼过的,看着吓人,其实不难解。王老汉,借你那糖画用用!” 他把糖画掰下一小块,在辨蛊水里溶了,又往里面撒了把炒香的糯米,搅匀了递给货郎:“喝了它,再用艾草水洗澡,明儿保准好。”
货郎半信半疑喝下去,咂咂嘴:“嘿,还挺甜!” 刚走两步,就哎哟一声停下,从后衣领里摸出条细如发丝的绿虫子,掉在地上一沾阳光就化了。众人看得啧啧称奇,都往前凑着想试试。
角落里突然传来阵骚动,个穿长衫的书生捂着手腕直哼哼,脸色发白。他身边的同窗急得团团转:“刚才还好好的,就碰了下展柜里那只旧木盒,手就开始发麻!” 郑克赶紧过去看,只见书生手腕上起了圈青紫色的印子,像被什么东西咬过。
他心里咯噔一下——这印子看着像“墨斗蛊”,是用陈年墨汁泡过的毒虫炼的,虽不致命,却能让人手指僵硬,握不住笔,对书生来说可是要命的玩意儿。郑克往辨蛊水里加了勺蜂蜜,又捏了点灶心土进去,搅成糊糊抹在书生手腕上:“别怕,这蛊怕甜土,等会儿就好。那木盒是前几日从老祠堂挖出来的,怕是还带着老虫气呢。”
果然,不到一刻钟,青紫色就淡了下去。书生活动活动手指,拱手作揖:“多谢郑教授!原以为蛊术都是害人的邪术,今儿才知道,原来是能救命的本事啊!”